女儿思国陪伴在身边,还有丈夫曹旺盛一家的呵护,这一切,像一颗颗蜜糖,黏住了她的嘴巴,迷糊了她的大脑,似乎有一种叫糖精的东西,也会醉人,让她一时间忘记所有伤痛,包括亲情。
远方那个叫王家庄的小村子,那里的人和事,在时间的冲刷中,俨然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林家堡,他的老爹爹,不知道身体可好?曾经,儿时,爹打死过一头狼,好不威风。
可是爹,向来是个勤快人,一直闲不下来,如今年纪大了,一定还在四处奔波。
她走了,爹肯定急出了病。为了两个外孙子,爹也一定没有放弃过他们,这些日子来,他老人家一定两头奔跑:照看孩子,种地,收割,还有牛的吃喝拉撒……
爹啊,你还好吗?余生我们父女还能相见吗?我还能为你养老送终吗?爹……想起这些,她两泪纵横。
至于娘,虽说彼此感情并不深重,但毕竟那是后娘,时间久了,她也想她,不知道娘想过她没?弟弟春生呢?应该想过吧,她自我安慰。
一时想起,很是留恋。可想过之后,只要怀里抱着女儿思国,又面对男人和婆婆的甜言蜜语,一切又转瞬即逝,伤痛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这很可怕。明明生活在痛苦之中,却又沉浸在这个家的甜蜜之中无法自拔。
王德奎,在牢狱中老老实实服刑,他听从了刘军的话,处处用心,处处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又犯了错,罪刑加重。
他很渴望立功,争取早一天出去,哪里都不去,就好好看着两个孩子。至于一萍,他只能等了,法力无边的警察都找不到,他一个睁眼瞎又能奈何什么?
或许,这世上,警察只会抓人,不会找人吧。对公安这一类人,他心里一直不怀好感。至此,除了刘军之外。
逢年过节,他很想念家里,想念孩子,包括林一萍,还有死去的老母亲。有时候想得人发疯,有时候有过冲动的念头——想申请出去看看老家。
可是,再三思量,他还是忍住了。
有时候连刘军来信,他都不屑一听,白洪亮念到一半,他就打断了。当然也不敢回信过去。
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活死人,叫家乡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王德奎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他这么一个窝囊废了。
牢狱里,他和白洪亮成了要好的狱友。因为白洪亮以前混过社会,坐过班房,监狱里的种种潜规则他都懂。
在牢狱里,他处处照顾他,才不受别人欺负。况且听得他是因为杀了人才进来的,大家心里也有数。
白洪亮一直很自责,倒不是因为王德奎失手杀人连累了他,而是他觉得压根儿就是自己害了王德奎。
早知道有这样的结果,当初怎么就叫王德奎插这一脚呢?白洪亮没有家室,他只有老母亲。
而王德奎不同,他还要找老婆孩子,家里还有两个小孩,那个家,一日不能无父啊!
白洪亮心里,像王德奎这样的老实疙瘩,根本就没必要蹲监狱改造十年八年。再怎么改造,还是榆木疙瘩一块,能有什么长进?
要他说,按江湖规矩,直接在他大腿上捅上一刀子,让他见见血,受点皮肉之痛长长记性就好了。
可是,他说了不算。他能做的,就是处处帮着他,尽量少受别人欺负就好。
白洪亮问王德奎,你恨过我吗?起初,王德奎利索地说:
“当然恨啊!要不是你们拿着刀子让我掺和进去,我能紧张到失手杀了人?咱们怎能今日进了班房呢?”
到后来,在白洪亮的照顾下,王德奎慢慢改变了想法,他觉得白洪亮是个好人,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才走了这一步,怪不得他人。
要真说怪谁,那就怪两个人,一个是马老板,一个是在兰州火车站欺骗他的那个票贩子!
时间久了,他很想知道家里的情况。可想了好几次,他还是没有勇气给家里回一封信。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书信来往久了,刘军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大国知道后,一定会影响他一辈子的。
刘军隔一段时日,就给太原某看守所写一封信,问问王德奎表现怎样?家里一切都好。
可他一直没收到回信,他也没过多抱怨,知道王德奎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丢脸,不想听到关于故乡的任何消息罢了!
也罢也罢!
后来一天,白洪亮突然告诉王德奎说,你老婆到现在还没找到。
王德奎纳闷:“是啊,我早前告诉过你了,是没找到啊!”
白洪亮一笑:“你个傻子,我是说,逃出去的那六个弟兄,我早安排过了,叫他们四处打听林一萍的下落,看人还在不在西安。结果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直没有影子。”
王德奎一愣:“你说的真的?怎么才告诉我?”
白洪亮笑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有愧,对不起你,本想着给你个惊喜呢,可到如今还是没有音讯,我想可能希望不大了,告诉你也无妨。”
听罢,王德奎心里一暖,握住白洪亮的手说:“谢谢你白哥,没想到你这么仗义,我敬你是条汉子。”
白洪亮自惭一笑,摇摇头歉意地说:“我是汉子?呵呵,有这样害人的汉子吗?其实对我来说,现在只想给你多做一点事,我是为我自己赎罪,我欠你的太多了,对不起!”
“好了好了,说多了就矫情了!过去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了,向明天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怎么说,当初也是我太怂,没见过世面,才害得大家……”
话还没说完,白洪亮拍了拍王德奎的肩膀,舒了口气说:“不说了!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有预感,像你这样的老好人,将来一定有福享。”
王德奎摇摇头,苦笑一下不再说话。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记得上次小高说过,白洪亮的手下很多,遍布河南四川山西等地,何不叫他多发动一些人找呢?
王德奎问了,白洪亮一笑,说:“小高吹大话呢,有是有,只是几个小弟而已,不多的。如今进了监狱,怕是不好打扰人家了。就咱一起的那六个小弟,还是比较实惠。”
王德奎明白了。不管怎么说,白洪亮这么做了,他心里很感激。
虽说是他把自己推进了火坑,但总归不是有意的,他也是想让自己亲自出口气,解解恨,可谁料到自己竟然那么怂!
想到此,他又想到了女人,对她曾经拳打脚踢,好不威风,可那天晚上,面对马老板,竟然怂得像只缩头乌龟一样。
可笑可怜可恨可叹啊!像他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注定要窝囊一辈子了!要不是监狱里白洪亮照应着,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的大门,还真是个未知数!
关于林一萍的下落,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想到外面有六个弟兄在效劳,王德奎心里不免多了一份欣慰和希望。
但愿老天眷顾,一切安好。牢笼里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地胡思乱想一通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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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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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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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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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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