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来的人很多。何顺也去了。
这大半年来,黄粱一直在找林一萍,可一直都没有结果。
黄粱和何顺安排在一个酒席上。何顺认识黄粱,但黄粱不认识何顺。何顺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小舅子王德奎的事和他有关。
黄粱早前和一萍谈过对象,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让王德奎知道后,才对一萍有了偏见,造成二人感情一直不和。
有时候正月里,黄粱会来舅舅家看望外公,何顺到阴坡的庙里(何家坪的山神庙在阴坡山上)烧香时,有人指给他说,那就是黄粱。他才知道了黄粱。
第一次见他,何顺觉得此人长得倒精神,但感觉有点油嘴滑舌,不稳当。
这次婚宴上,恰巧二人安排在同一个桌席上。黄粱很能喝酒,在工地上,经常和工友喝一阵子,喝的时间久了,酒量一点点见长,到今天喝不了一斤绝对醉不了。
今天是表弟大喜的日子,他从宝鸡刚刚赶来,就遇上这好事,心情也高兴,自然得多喝两杯。
何家坪人热情好客,黄粱也能说会道,这几年一直在宝鸡闯荡,见的世面也多,村里人都知道他的能耐。父亲死得早,但这小子很有闯劲。
这些年在外挣了不少钱,买了三轮车盖了新房子。在舅舅家这边,他的名声传得也是响当当的。
黄粱来舅舅家的次数并不多。
一是不喜欢舅舅,对外公不孝敬;二是常年在外,也没机会来。何家坪的好几个年轻人,都是黄粱拉扯到城里的,所以,这里的老乡对黄粱印象蛮好的。
自然地,敬他喝酒的人很多。这个敬一杯,那个代两杯;喝一阵子,再猜拳喝,再耍扑克喝……总之变着花样叫他要喝好。
这一顿酒后,怕是只能等到过年来再喝了。
黄粱很高兴,也喝得多。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次,他喝得烂醉如泥。这是在宝鸡很少有的,从来都是他把别人干翻,很少有人把他灌醉。
黄粱醉了,走路都成问题。何连富过来,劝村里人不要再给外甥灌酒了,都醉得不省人事了。
黄粱一听,破口大骂:“何连富,你个吃死人饭的,你丫啥时候能对我外公好一点!何连富!你个没素质的!”
众人哈哈大笑。这外甥当面这么骂舅舅的,还是头一回。
何连富在何家坪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父亲把吃饭的手艺传给了他,小两口没有给祖宗丢脸,做的纸火很好,生意也不错。
这些年靠这赚了不少钱呢!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对老人不太好。
村里人听得黄粱把何家坪的红人骂了,而且是舅舅外甥关系,笑得前仰后合。黄粱没有住嘴,一直骂。
何连富脸涨得绯红,无奈笑道:“你瞧瞧黄粱那样子。你们也真是,这么多人灌一个人,不醉才怪呢!”
何连富心里清楚,外甥骂得不无道理。这些年,的确对父亲不好,也正因为如此,几个外甥也很少上他的门,就连姐姐(黄粱母亲)也很少来。若不是上有七十的老爷子还在,估计一年都来不了一趟。
何连富走了,也清楚今天什么日子,就算外甥把他打了,他也得笑着忍着,总不能和他干起来,砸了儿子的场吧!
黄粱摇头晃脑,有人给他喂菜,有人问他问题。黄粱嘴里嚼着菜,眼睛微闭着,手拍桌子,声音洪亮,回答别人的问题;也讲他的创业史,也说城里人的二三事。
有好事的人问,黄粱,你这一年四季家里回不了两次,不想老婆吗?你咋不把婆娘带过去呢,至少晚上有事干啊!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对啊!黄粱,你咋想的呢!”
有人笑说:“黄粱这小子心气高着呢!我听说对女人就那样,感情不是太好。”
黄粱一拍桌子:“老子不缺女人!就赵玲……她娘的,干巴巴的没意思,我不喜欢,所以一年不想来也不想带她过去。晚上的事嘛,哈哈哈,老子有的是女人!”
有人笑了:“黄粱,说说,是不是去找女人了?宝鸡的女子美不?”
黄粱鼻子里一哼:“没见过世面!那陕西的妹子嘹咋咧!”
有人笑问:“嘹咋咧是啥意思?”
黄粱摇摇头,很不屑地说:“土包子!陕西话就是美得很!好极了的意思。”
众人哈哈大笑说:“你黄粱能挂上陕西的马子,你也算嘹咋咧!”
黄粱说:“不过统统都不算啥,要说最美的,还是我初恋情人,林一萍。就高屯乡林家堡子那女子。”
有人听过,有人压根儿不知道。知道的人叹一声气:“哎!还有脸提这,害得人家一萍没好日子过。男人为那点事一直和女人过不去,天天挨打挨骂,都是你黄粱惹的祸!”
黄粱急了,一拍桌子:“你他娘的知道个屁!老子当年对一萍那是,那是爱,爱到骨头里了。可一萍母亲,那个老不死的女人,竟然嫌我爹死得早,没苦力干活硬是把我俩拆散了!
你说你一个后妈操的这是什么心吗!想想他娘的那事真叫人气愤!就算现在,一萍和男人离了婚,我也敢和赵玲离了婚,我俩打算过一辈子去,我都愿意!”
众人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痴情汉哪!但是事情过去多少年了,你对一萍一片苦心,可一萍对你还有感觉吗?”
黄粱摇摇头,端起邻座的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你懂个屁!都知道一萍失踪的事么?”
知道的人点点头说:“听过。听说去西安找孩子去了。”
有人说我也知道,一萍受够了王德奎的家暴,跑了不过日子了。
黄粱一笑:“锤子!谁说受不了王德奎的家暴了?人家是找孩子去了!王德奎也走了,到现在还没消息。就他那个二愣子,大字不识一个,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怕是早走丢了。”
有人笑了:“听说王德奎并没有到西安,估计是走丢了!”
黄粱讽刺一笑:“就他那个怂货,屁大点本事没有,就知道打我梦中情人!”
人们笑了:“黄粱,既然这样,你不是也在陕西吗,宝鸡离西安又不远,想她可以去找啊!”
黄粱指着对方,竖起大拇指:“对头!今天就你说了句人话。告诉大伙儿……”
黄粱倒了杯酒,喝干,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何止是找过,我在西安都睡她了!美得很!原以为她对我的感情凉了,谁知道一上床,那……哎呀!比我还疯狂呢!”
有人疑惑有人大笑:“真的假的?听说市公安局的找了好久都没个结果,就你黄粱本事大得很!你也不怕吹破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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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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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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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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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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