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是白费力,林一萍从来只是听,一句话不说不理。但曹旺盛发觉,女人能听得懂了,便开心起来。这以后,他用绳子拴着她的胳膊和腿,到门外晒晒太阳。
重见天日的第一天,林一萍觉得从地狱解脱了,虽然还困在这里,但至少能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才看清,这个小村子不大,约莫二十几户人家,村庄就坐落在一个大山沟的半坡上。但四面环山,绿草茵茵,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树,还有鸟儿,还有花开。
乍一看,这是个很美丽的小世界,降水应该很充足。不像龙窑乡、高屯乡的任何一个地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大西北干旱,这南方还是山清水秀。
若是在年少时候,明媒正娶嫁到这里来,她觉得她应该会来。大西北穷日子过够了,尘土吃饱了,不想再和黄土打交道了,还有那万恶的王德奎!
过了十来天,也就是她来到这里的两个月。那土郎中又来一次,还是把脉检查,摇摇头说没有。次日,曹旺盛和老母亲,还有村里几个年轻人,把她带到了一座小镇里。
镇上不发达,但环境很好。临走前,曹旺盛交代说,你不要想着跑,你跑不了的,表现好没事,如果不好,皮鞭就是家常便饭。见人多,知道逃不出去,她也没想着跑。
进了诊所,一个女大夫帮她检查。林一萍心里一阵踏实。她多少想抓住这个机会试一试。可使了半天眼色,那女人理都不理,还叫曹旺盛为老哥。林一萍突然明白了,这不进了一家门吗?还跑什么?
当天,医院给她做了小手术,把环取了!
林一萍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而这一天,彻底让她死心了。
此后,再没有出过门,但可以晒太阳。这是医生交代曹旺盛的。
1991年,这个新年,她第一次在这里过了。虽然人不多,但很热闹。幸运的是,一直以来,曹旺盛从未打过她,对她关怀备至。婆婆也是。这个家,就母子俩,还有个小儿子,结婚了,在隔壁。他爹死了十几年了。
正月十三,土郎中再来,检查一番,笑说:“有了!脉象很旺!”
从这一天开始,婆婆对她如亲生女儿,曹旺盛更是忙里忙外,笑得合不拢嘴。
被卖到这里,大致算了一下,约莫五个月了。这小半年里,虽然备受思乡的煎熬,但好在这一家人还有良心,对自己一直都不错。这多少让她感到欣慰。
也就是这样的日子,让她有时候变得恍恍惚惚。什么是家?家究竟在哪里?她会想起王家庄,王德奎,那个一直给她伤害而没有温暖的地方和烂人,比起曹旺盛,他差远了。
也许,如果不是因为孩子,或许,她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吃得好睡得好,曹旺盛还给她扯了新衣服,关怀备至。她可以发脾气,但他从来不会,老实巴交,说什么做什么,很听话。这是她自嫁为人妻以来,第一次有了当“掌柜的”的荣耀感。这种感觉,在王德奎身上,想都别想。
怀孕已成定数,她知道,再过一年,别说在王家庄有牵挂,在这个陌生的小山村里,一样会有牵绊——即便是被拐卖过来的,但孩子是无辜的,终归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林一萍是他母亲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一丝牵挂正在一点点扎根发芽,而自己,又陷入从未有过的“好”的泥潭里无法自拔。有时候觉得,这拐卖像是老天爷对她婚姻的一次补偿,突然得让她有些窒息,宁肯深陷其中而不愿出来。
就是这样的宠,让她中了毒,让她“懒惰”下来,并沉溺其中。她想过孩子,她能想起的只有孩子,只有他们才能唤醒她的意识。但又过一段日子,被曹旺盛一家的宠爱冲昏了头脑。
林一萍在思念中挣扎,在宠爱中麻醉,在矛盾中迷茫。
老天爷,似乎在有意捉弄自己。虽然让她失去了亲情,却得到了宠爱。老天爷给她出了一道选择题:林一萍,曾经,你期盼有人宠着、捧着,如今你得到了。那么在几个孩子面前,你究竟选择哪一样?
她想选择孩子,可又逃不了;选择呆着,又想孩子!
总而言之,她此时的生活,就像一只被关在黄金笼子里的鸟儿,偏偏挂在它的巢穴旁,眼巴巴地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却又飞不出去。
无奈,也是无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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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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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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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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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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