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喊山>第38章 浪子回头
  王德奎点了根烟,一个人去了街上。今日二十七,天晴,但太阳并不大。龙窑街上逢集。这个时间,集还没有散,牛贩子应该还有。路过派出所,正好碰见刘军。

  王德奎一路愣着神,心不在焉,抽着烟低头走着。

  “哎!德奎!”刘军见王德奎思想抛锚,从他身边擦过居然没看见他。

  王德奎抬起头,一看是刘军所长,遂停住脚步:“刘所长好。”

  刘军问:“又咋了老弟?忧心忡忡的,该放下的还得放下,做好自己,老天爷自有安排!”

  王德奎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说:“没事,我知道了。”说罢转身要走,刘军一把拉住:“咋啦?说说嘛,跟我还藏着掖着!”

  王德奎蹲下来,靠在派出所门前的墙上,抽了几口烟说:“倒霉!我家的牛……摔死了!娃没看好,从坡上滚下来了。”

  刘军一皱眉:“死了?那……坡陡吧,怎么还赶到那坡上去?你也不交代一声!”

  王德奎摇摇头:“都是命啊!是孩子的错,把缰绳没绑好,卡在牛蹄子里面了,绊倒的,坡陡就滚下来了。下面有石头。”

  刘军明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家如今乱成什么样了,他不是不清楚,如今又出现这事……有时候他也觉得,王德奎事事不顺,似乎得罪了老天爷一样。

  刘军问,那你是要找牛贩子吗?王德奎点点头:“刚先找了一个邻村的,气人,说一百块钱,多一分不给!”

  刘军一愣:“这个行情我不太懂,但牛已经死了,肯定卖不了好价钱。”

  王德奎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肉新鲜着呢。不过那贩子说得也没错,说我家牛太瘦,没多少肉,而且,是摔死的,没出过血,肉质不好。”

  刘军皱着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是想到街上再看看?”王德奎点点:“是的。”

  刘军叹了口气,这一刻,猛然想到了表哥陈贩子:兴许他会帮这个忙!可是……

  刘军清楚,虽然这行他不太懂,但听那贩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估计再换个人,价钱也高不到哪儿去。王德奎家里拮据,欠了一屁股债,这牛对他们来说,就是宝贝疙瘩,都指着它们耕田种地呢,若不是出了状况,一般没人会轻易卖牛的。

  刘军有个强烈的念头,他想帮一帮王德奎。即便和表哥关系闹僵了,但两年多过去了,他应该释怀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做了这么多亏心事,该是收手了。自上次知道表哥做昧心的生意后,刘军给表哥的父亲提这事了,老人一听气得大骂:“这龟孙子,不给子孙积德,尽祸害好人。”

  他想,老人应该骂儿子了。这两年过来,也没接到关于陈贩子的大小纠纷事,应该是改了。

  不过想想,自上次他骂后,两人再很少联系,只是偶尔街上碰见,为了不尴尬,彼此都点点头,不搭话。刘军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释怀了,表哥也应该放下了吧!我刘军是在救他,万一干得多了,总有报应的一天,新账旧账一起算,血债累累,他一定得蹲两年班房。

  见刘军愣着神不说话,王德奎起身说要走。刘军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说:“这事我帮你。”王德奎一愣:“你怎么帮我?”刘军说:“你先坐着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王德奎说我陪你一起去吧。刘军摇摇头:“我一个就行。”

  说罢,把王德奎叫到办公室,让他先等等,他去去就来。

  刘军走了,直奔牛市。恰巧,表哥在,正忙着谈买卖。

  刘军躲在一旁看了半会,发现陈哥似乎改了,态度很好,对卖牛的农民问寒问暖,还递烟。一桩生意没几分钟就谈妥了,结账的时候,听得见表哥把钱一次性结清了。刘军隐隐觉得,眼前的陈哥,此刻的陈贩子,似乎真的改了。

  卖牛的人拿着钱过来了,见刘军在,穿着一身制服,顺便打了声招呼:“刘所长好!”刘军笑着点点头:“你好你好!”

  陈贩子听见了,一看是刘军,眼神刚接触就转过去了,看样子浑身不自在。刘军没走,一直盯着表哥看,表哥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以为刘军走了,偷偷回过头瞥了一眼,见人还在,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不对啊!我没犯什么事啊,这小子怎么回事,老盯着我看!

  陈贩子转身走了,刘军上前叫了一声:“表哥!”

  贩子没急着回头,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是幻听了,没理,继续走。

  “表哥!等等!”刘军再喊,两步奔到贩子跟前。

  陈贩子这才确信,是刘军在叫他,只好转身,搔着头有些不自在:“……你,有啥事吗?”

  刘军手指前方的一堵矮墙:“过去坐坐。”

  贩子看了一眼刘军,想确认一下他的眼神,是喜是悲是愤是怒:是平和。心里这才放松下来。

  俩人过去,坐在矮墙上,陈贩子掏出一根烟,递给刘军。刘军看了一眼,又看看表哥,接过烟笑了:“谢谢!”

  到现在,陈贩子心里一直犯嘀咕,摸不着头脑:这小弟到底要干啥?不对啊,我姓陈的再没犯过什么浑事啊!但一看那笑容,又觉得没什么坏事。

  刘军开口:“表哥,最近生意咋样?还好吧?”

  自上次刘军骂过他后,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起初还暗骂刘军,说他当了所长,牛哄哄的,瞧不起人。后来一想,觉得的确有些过分,老农民养头牛不容易,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多少收入,实在拮据,就指着卖一头牛过活日子,可自己呢?想想实在丧良心!

  后来,父亲突然教训了他一顿。他清楚,这一定是刘军告的密。父亲给他讲了一大堆道理话:怪不得你一直生不下儿子(山里人重男轻女,认为只有儿男才是传后人),尽干缺德的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叫你断子绝孙呢!先不说生男生女的事,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娃等着,再这么做,不是报在你身上,终会报到后代身上,到那时,你哭着求老天爷都没用!

  陈贩子这么一听,恍然大悟。觉得这些年来的确干了好多伤天害理的事,虽然一路顺风,也没遇到什么坎坎坷坷。但父亲说没生下儿男,才反应过来:这报应不是已经来了吗!

  打那以后,陈贩子决心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向善积德,再也不干昧良心的事了。每每想起干过的那些坏事,心里懊悔得打自己耳光。要不是当初刘军知道骂了他,还给父亲告了密,怕是到现在还在做害人的事。

  浪子回头金不换。朝闻道夕死可矣。他幡然悔悟,决心好好做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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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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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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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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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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