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柱子也是。王德奎一天天变得消沉、沮丧。每次干完活,去狼湾山上的小商店里买一瓶小酒,晚上喝一喝;有时候喝醉了,会伤心地哭一场。两个孩子劝说不下,就骂父亲两句,王德奎生气了就打他们俩。
王德奎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和伤悲。柱子丢失、母亲去世、老婆逃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可到如今,就算他清醒了,改好了,又能顶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走了的又没有音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喝醉酒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也不去想了,心里才得片刻的宁静和慰藉。
姐姐不回来看一趟,乐萍和老丈人更不会来,村里人也不来。偶尔村长来一趟,陪他说说话。起初,王麻子也来一趟,抽根旱烟,喝两盅小酒,讲讲笑话解解忧。这几日又不来了。
吴小丽多时候跑一趟。他清楚,不为了谁,只为了孩子。女人走的时候,曾经给她交代过,说有空了看看孩子。似乎那一走,那一句话,在吴小丽的心里,就变成了遗嘱。
偶尔,王喜魁两弟兄也来一趟。喜魁劝说你少喝点酒,别醉了动不动打孩子。王德奎长叹一声说,喜魁啊,哥心里难受,不喝酒心烦得要死,我该怎么办?孩子没消息,你嫂子也没音讯,你婶子刚又……说着,王德奎斜靠在墙上,伤心地哭起来。
王喜魁叹一口气,给王德奎递一根烟说,哥,都过去了,向前看,人还得找;人死不能复生,咱也没办法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把俩孩子照顾好,至于后面什么情况,咱谁也说不清楚;万一后天来就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没事了反省反省,把你的臭脾气改着,换做谁能受得了?
王德奎说,兄弟,已经迟了,晚了,我改好给谁看?给一萍吗?给柱子?还是给我娘?王喜魁拍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自暴自弃了,至少还有两个孩子陪着你呢,你不改,天天打骂,都走完了你才满意了?”
王德奎听到这,心里不是滋味。“满意”这个词,他听了不止一次了。喜魁说得对,我早该知足、满意,就是因为小心眼,不知天高地厚,才一步步弄得如此“满意”!
活该啊王德奎!你天生就该是打光棍的料,还经常瞧不起人家王麻子。至少麻子没有那么浑,只是因为腿瘸和一脸麻子,才整得没找上媳妇——那都是先天因素。说真话,麻子要不是这些缺陷,他和一萍搭配,日子一定过得比你红火。
林一萍走了,在麻子心里,像是丢了一样东西,很值钱的东西。白日里看似很正常,一到晚上,就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她。他不知道这是中了什么邪,一萍在的时候,从没有这么想念过她,可人一走,竟会变得如此疯狂!他承认,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下林一萍,他喜欢她,即便已成人妻。
如果有可能,将来一萍真的铁了心要离开王德奎,或者和他提出离婚,他想,他会去找一萍,和她摊牌;不管她愿不愿意,至少他要说出去,让一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男人那么疯狂地想念着她。
自一萍走后,麻子变得闷闷不乐,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笑问:“麻子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害相思病了?”麻子嘴角上扬,勉强一笑:“得!什么相思病?都一把年纪了,还有那心思!”村里人笑了:“麻子,要说实话。你不想,你家老弟还想呢!”麻子一愣:“谁老弟?”村里人哈哈大笑,指着麻子的裤裆说:“就你家那老二么,还有谁!”
麻子无奈地摇摇头:“什么屁话!想也是干想,总不能偷人去吧!”人们笑了:“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呗。”麻子坏坏一笑:“行,先偷你媳妇。”那人不服气了,捡起一块石子朝麻子打去:“你个不要脸的,偷驴去吧!”麻子撒腿就跑,哈哈大笑。
麻子真的变了,以前见了人爱说爱笑,爱逗村里人玩。比如像高屠夫,来一次王家庄,麻子就去找他,偷他的烟卷抽;有时候村里人玩牌,脱了鞋坐在炕上,麻子就偷偷把鞋藏起来,等人走的时候,死活找不到鞋子。人们也知道,这一定是麻子在捣乱,就冲门外喊两声:“麻子,赶紧来,我赢了点钱,给你拿去嗑瓜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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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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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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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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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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