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真的跟鬼打了一样,冷冷清清,两面对立,王德奎孤立一人,母亲、老婆、孩子,形成一个战斗堡垒。若是继续吵倒好了,可谁都不说话,无声地冷战,这比大吵大闹更熬人。
王德奎自知做错了事,三番五次给女人道歉。他觉得是用了真心,可不管再怎么真,林一萍是无法再原谅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了。在她眼里,男人已经死了,包括眼前的生活,也是黯然一片,无心过活。
亲情算得了什么?又值几个钱?一切只不过是草上霜,梦一场罢了。用再多真心,还不如让自己过个痛快,要么死,要么逃,忘掉一切,图个安然。此刻突然觉得,孩子、婆婆,什么都不重要了。以前想过逃,心里老是牵牵绊绊割舍不下,尤其是三个孩子。
可如今,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能顾得了那么多?虽说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但终归是姓了王。她觉得女人天生就很可悲,从小父母含辛茹苦拉扯大,大了还要嫁人,翻山涉水远离故乡,此后娘家便成了客;若婆家好了还好,像她这样,成日以泪洗面,还不如早早结束了别过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拿什么来维持?走下去?人生的路还很长,与其在痛苦中煎熬一辈子,不如就此放手,解脱对方,救赎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狗屁牵挂,不过是懦夫没有勇气面对死亡的措辞罢了。
王德奎的母亲从此卧床不起,说不上到底得了什么病,但心病是肯定的。不下炕,除了上厕所。茶也不喝了,饭量也减了,活不干了,连孙子也无心逗玩了。
这个家,一夜间变得狼狈不堪。
半个月过去了,孩子一直没有消息。老人的头发急白了。早上早早起床,吃点东西,就拄着拐杖到村口去,一坐就到天黑。她是在等孙子到来,可好几日过去,望眼欲穿也没盼得燕子归巢。
老人一天天变得消瘦,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每况愈下。王德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怎么劝怎么哭,就是动不了老人的心。
他懊悔,可一切显得为时已晚。
他清楚,若是一直这么下去,老人一定会出事。若真有那天,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一生将活在痛苦之中。
村里人劝老人,叫她想开点,孩子准会找到的。若是你这样糟践自己,哪一天孩子真来了,你却倒下了怎么办?
老人摇摇头:“我的柱子不会回来了,我梦见他了,他爷爷说,小孙子在他那儿呢!”
人们一听,心里瘆得慌。再劝说,那都是梦一场,因为思念成疯才做那样的怪梦,爷爷生前那么疼孙子,他怎忍心把他带回去?那不就害死孙子了吗?
老人不听,说你们都别劝我了,我有预感,我的孩子不会回来了,我也要走了,他爷爷和柱子在那边等着我呢!
人们无奈地摇摇头。王德奎知道,老人是受了刺激,精神恍惚。也许时间长了,慢慢会变好吧。
后来,王德奎提一斤酒,去高坪村找高屠夫,叫他抽空陪老人说说话,宽宽心。高屠夫一看王德奎来,气得摔门谢客。好几次,王德奎都吃了闭门羹。无奈,只得厚着脸皮去吴沟村,找吴就就大夫。
上次输药,老爷子听人说了,说王德奎打了媳妇,老人才气得晕过去,所以对王德奎这个畜生,他懒得理他。吴就就可不像高屠夫,多少还可以搭两句话,老吴就不一样了,似乎天生的倔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不入眼的人,不中听的话,尤其是道德败坏之人,更别想和他搭上话,就算垂危之际,也未必出手相救。
老吴就是这么有个性一个老头。医者医心。
可想而知,像王德奎这样的垃圾,就算提上一只大公鸡,也别想敲开他的门。若是急眼了,拿棍子伺候你。王德奎去了三次,最后一次就是被棍子赶出来的。
没辙,再去找刘军。刘军因为三年前的事,也身为警察,不能意气用事,只说你先回去,我抽时间下来一趟。
刘军是公家的人,手头有自己的工作,哪有时间顾得了这些?再说,作为民警,回去不带个好消息,怎好意思进百姓家的门?别人怎么想他管不了,但至少自己觉得无颜再见乡亲父老——本身在抓人的当天,通和县公安局就犯了糊涂。虽说和自己无关,但也没跟人家说清楚,或者自己也没想到去后门堵一堵——他也失职啊!
龙窑乡人都说,公安不靠谱,办案不认真,愣是把抓人的大好时机给错过了。其他不讲,单凭这一点,作为公安身份,他都觉得再没脸用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老人的心——那解决不了大问题,充其量是耍耍嘴皮子——这不是公安人的终极目的。
最好的礼物,就是带上好消息,或者直接把孩子抱回家,让乡亲们看看,我们扛得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这身警服!
哎,那狡黠的人贩子,赶上逢集、唱戏,人多……
得了!别胡思乱想了,还是有空陪老人说说话吧。看来我们的确无能,做不了大事,徒有一张破嘴,只有跟老百姓闲谈的份了!
以后,隔几天,高屠夫会找各种借口来一趟王家庄,顺便看看王德奎母亲,说说话。他告诉老人,说某某家要劁猪,他才过来。当然这只是借口,老人遇上难题了,他于心不忍。
刘军也是。他只能编一些消息,无非说柱子的事正在紧抓,中途又遇到了什么困难。比如下雨,比如车坏了,又说那狡猾的人贩子化了妆,不好辨认……总之,讲得惊心动魄。但绕老绕去,还是说:“孩子有希望,只是坏人和警察玩躲猫猫呢!”
老人一笑,但心里也有底,也知道刘所长的良苦用心,也就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
吴就就也是,说,有人生病了,我过来把把脉,顺便看看你老人家。坐下就和她长篇大论,老人又开心一阵子。王德奎知道,老人得的是心病。心病终须心药医,高屠夫、吴就就、刘军,只是小剂量的药,柱子才是特效药。
比起无药可救干着急,有这几味普通药养着就不错了。虽说有女儿(王德奎姐姐),但终归还是自家人,药效比王德奎强不了多少。
这几人请都请不来,都是隔三差五自己找上门来。王德奎清楚,没有人是冲着他的面子来的,他本无面子可言,徒有一身的臭名声。人家是看着母亲的面子才来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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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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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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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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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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