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沈乘风笃定地说。
“可是辰辰在这儿很开心，杨家人对他也不错……我们就算想让辰辰和我们回去，辰辰答应吗？”
唐小蝶悠悠地说，目露哀愁。
和王小英比起来，她这个当妈的实在是太不称职了，连辰辰不吃辣她都不知道！
一时间，唐小蝶忽然觉得，或许让辰辰一直待在红杏村也不错。
总比在家坐牢一样好吧？
唐小蝶眉头皱得深深的，连带着沈乘风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唐小蝶眉间的“川”字，轻声说道：“辰辰呆在这儿，教育、医疗等等，这些都跟不上，再出色的天才都会埋没在这儿。”
“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真的愿意让辰辰在这个小村庄里待一辈子吗？”
“就算是咱俩答应，家里的老人会答应吗？”
“他们再宠辰辰，也不会允许辰辰如此任性的。”
唐小蝶双眸一震，眼神飘忽不定。
她被沈乘风说动了。
“而且，辰辰被绑架了一次，说不定就有第二次，这个地方太不安全了。还会连带着杨家、连带着红杏村的村民们不安全。”
沈乘风把唐小蝶揽在怀里，继续说道。
唐小蝶骇然，她彻底被沈乘风说服了。
“你放心，辰辰那边，我去说。”
沈乘风的下巴在唐小蝶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在妻子的额间落下一吻后，他披着夜色出门了。
.
沈乘风敲响了杨家的门。
杨功勋看见是沈乘风，一愣。
自从第一次来这儿被辰辰大吼大叫、连踢带打地赶出去后，沈乘风就再也没来过了。
尽管他是辰辰的亲生父亲。
“你好，请问辰辰睡了吗？”
见到杨功勋，沈乘风还是有些拘谨的，毕竟……
他一见面就锤了杨功勋一拳来着。
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沈乘风轻咳两声，然后听见杨功勋答道：“还没睡呢，你找他有事吗？”
“嗯。”沈乘风答道。
杨功勋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沈乘风一番，最终还是给沈乘风让开了，并且指了指辰辰房间的方向。
沈乘风道了声谢谢，随后轻轻敲开了房间的门。
杨功勋倚在门外，默默守着。
让他诧异的是，辰辰这回并没有弄出很大动静，恰恰相反，辰辰甚至乖乖地跟着沈乘风出来了。
这是咋回事？
杨功勋不明白了，他远远地跟在沈乘风父子俩身后，直到父子俩在田埂上坐下。
不远处，辰辰看都没看沈乘风一眼，直接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有事快说。”
是沈乘风说要和他聊“男人之间的事”，他才出来的。
沈乘风最好别骗他。
辰辰想起沈乘风每每答应带自己出去玩、又每每不能遵守约定的事，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你还是不想和我们回城里，是吗？”沈乘风直截了当地问。
辰辰想都没想地答：“对。”
“但是你也看到了，杨家的条件并不好。你还小，他们勉强能养活你，等你再大些呢？等你要上学了呢？等你去读大学了呢？”
“你总不会不读大学吧？”
沈乘风抛去一连串问题，将辰辰砸懵了——不得不说，沈乘风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了辰辰的心坎上。
上次杨功勋和王小英生病，还是他抵了手表换了药和收音机，他这次能抵手表，下次呢？还能抵什么？
杨玉森和杨紫灵去镇里上学都让这个家庭捉襟见肘了，五个孩子都上学，岂不是会要了杨功勋和王小英的命？
辰辰抿紧了唇，一张脸在夜里显得格外煞白。
“你要是真心想报答杨家，就老老实实和我们回去，等你有能力了、有出息了，再回来。”
沈乘风说，“你要是想做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和我们回去。你要是想留在这儿，我和你妈妈也不会逼你。”
说完，沈乘风不再开口，把时间和决定留给了辰辰。
夜风呼啸。
许久后，辰辰说话了：“好，我跟你们回去。”
沈乘风难得听出自家儿子的情绪波动，但他并不想听到辰辰如此难过的回答他。
如鲠在喉，沈乘风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把手放下了辰辰的肩上。
辰辰僵了一瞬，随后小身子一扭，躲开了沈乘风的关心。
辰辰一个人转身向杨家走去，沈乘风怕他出事，连忙追了上去，结果却是看见了杨功勋。
他还看见，辰辰主动牵住了杨功勋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夜幕下回家，看上去更像一对父子。
沈乘风或多或少地理解唐小蝶的心情了。
在红杏村，辰辰好歹是有“人味儿”的。
沈乘风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了。
.
在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清晨，辰辰离开了杨家。
他起得很早，杨玉枫和杨玉森还在睡着。
辰辰从床板的夹缝中掏出抵了收音机剩下的钱，悄悄放在了杨玉森的枕头边。
“要好好读书啊，大哥。”
“长点心吧，二哥。”
“记得替我给紫灵姐问好。”
“还有梨花。”
辰辰极为小声地道别，极为眷恋。
掩门而去，房间内只剩下了一张床。
唐小蝶和沈乘风忐忑地在杨家门外等着，不一会儿，辰辰的小身影出现了。
辰辰耷拉着脸，面无表情，又回到了刚来杨家时的状态。
自家的孩子明明是会笑的。
唐小蝶心脏绞紧，眼眶又红了。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沈乘风搂着唐小蝶的肩，悄声安慰道。
唐小蝶缓缓点头，她和沈乘风跟在辰辰身后，一家三口登上了回家的车。
和来时相比，车上的气氛竟是更沉闷了。
吉普车在村间泥泞的小道上缓慢行驶着，辰辰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
直到吉普车驶出了红杏村，辰辰才触电般回神，扒在窗口，眼神直愣愣地一直朝后边望着。
红杏村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渐渐缩小、缩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再见了，红杏村。
再见了，杨家人。
再见了，小梨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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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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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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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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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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