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满是血，偏偏嘴巴左右和下巴都好好的，是能说话，但一动就是撕扯皮肉的剧痛。
倏而，地宫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个内侍像鬼魅一般无声涌入，手上皆提着宫灯。
随着优雅的脚步声传来，内侍整齐地跪在地上，恭迎他们的神明。
陈玉被这刺眼的光照得睁不开眼。
隐约中，她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遥远又高贵！
那样的张扬肆意、高高在上，曾是她的野心，是她最深的嫉妒。
她原以为，以她的聪明才智，总有一日也能翱翔九天，把那些曾看不起她的人全踩在脚下。
包括这个女人也要匍匐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得到心中的那抹白月光。
可，现在像只落水狗伏在地上，任人鱼肉的还是她！
而慕缘依旧那么高贵得意！
“哈哈哈……”
陈玉疯狂大笑了起来，也不管她脸上鲜血直迸。
慕缘坐在内侍搬来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陷入疯癫的陈玉。
她懒懒地支着头，步摇流苏轻晃，映得她绝美无双的容颜越发光彩照人。
十七年过去，时光却没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她依然年轻如双十少女，美得倾国倾城，天人绝色。
“你就是让本宫来看你发疯的?”
雍容优美的声音让陈玉笑意僵住。
她咬牙切齿：“慕、缘！”
嘭！
陈玉被一个小黄门直接踢飞，撞到墙上，像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
小黄门尖利的声音响起，“放肆！”
慕缘淡淡抬手，小黄门立刻退下，恭敬地垂首站在后面。
“噗，”陈玉吐出一口血，她猩红着双眼，恨极地瞪着慕缘。
“慕缘，你得意什么？”
“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多成功吗？”
“呵呵，你不过是被自己敬爱的父皇利用，被亲近的皇兄算计，被他抛弃不要的贱人而已！”
“你比我好多少？你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小全子嗜血狠戾的目光射向陈玉，倒是慕缘神色淡淡，根本没有被她激怒。
她优雅地把玩着腰间垂下的禁步，“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陈玉快意的脸瞬间扭曲，“你、你在强撑什么？”
慕缘突然问她：“当年罗烽手上的药是你给的吧？”
“是又如何？”
“呵，陈玉啊陈玉，你自诩对他深情，却亲自将他推到本宫怀里，本宫真是烦透了你们这些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蠢货。”
陈玉疯狂反驳：“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她那么爱明光，在知道他跟慕缘这个贱人的事情，她有多痛心她知道吗？
可她能怎么办？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乡君！
慕缘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机关算尽，就是为了变成你现在的样子？”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本宫害的？陈玉，你自以为聪明，可知你最蠢的就是投靠了兴源帝，你以为你听话，办事漂亮他就会重用你吗？”
“殊不知，你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陈玉想反驳，脑子里却是这十多年来的逃命。
她活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
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把陈家的财产都献给了兴源帝，还听他的话，把……
陈玉突然看向慕缘，再次疯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你们皇族可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不过，慕缘，腹中孩子被活生生毒掉，却要养着仇人的儿子，日日面对着，滋味如何？”
慕缘美眸倏而冰寒，陈玉见此，更加痛快地大笑。
慕缘红唇勾起，“把她做成人彘，让慕辰带去暹洲。”
“你算计本宫，不是因为对他深情吗？好啊，本宫成全你，送你去见她，期待吗？”
陈玉疯了，“不，我不要见他！”
“慕缘，我可以告诉你关于苍枫的秘密，你给我个痛快！”
“苍枫的秘密？”慕缘笑了笑，“是她真实的身份是苍震早逝的女儿苍语，还是慕辰是她和兴源帝的儿子？嗯？”
陈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还能忍？
慕缘淡漠起身，看都没看陈玉一眼，优雅地踏出地牢。
陈玉想看她失控，想看她痛苦，却不知，十七年前，她的所有喜怒哀乐就被生生挖了出来。
她没什么再可以失去的，也没什么可在意了。
同样，也再无任何事情能令她痛苦了！
“慕缘！慕缘……”
慕缘将背后凄厉的叫声抛在耳后。
出了地宫，一阵冷风吹来，天空灰沉沉，投不过一丝阳光。
要下雨了！
小全子仔细地给她披上披风。
“殿下，下人来报，小侯爷来给您请安。”
慕缘美眸淡漠，“不见。”
“奴婢这就让人去回。”
……
正院外，年轻俊美、帝宠优渥的慕小侯爷听到宫人恭敬地回报，眼底阴沉一瞬。
不过他脸上温和笑意不变，将手上的食盒递给宫人，温声嘱咐：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椰香酥，你们帮本侯送去给母亲。”
“是，小侯爷。”
“本侯明早再来给母亲请安。”
“小侯爷，殿下说，明日您要启程，就不用特意再赶过来了。”
慕辰笑意僵了僵，“也好，太早也怕扰了母亲休息，你们好好伺候母亲，莫让母亲烦心。”
“奴婢知道了。”
慕辰眼神不明地看了一眼正院，转身走了出去。
半路，就见一袭五爪蟒袍、笑意散漫，却自有一股逼人气势的俊美男人走来。
慕辰眼睛一亮，“父亲，儿子见过父亲。”
苍枫慈爱地扶起他，“从你母亲那儿来？”
慕辰目光微黯，“是，但母亲没见我。”
苍枫眼底划过一丝暗色，“你母亲心里有结，多多体谅她。”
“儿子知道。”
慕辰突然看向苍枫，“父亲，儿子真的如传言是……”
苍枫捂住他的嘴，“你记得，你是摄国帝姬的儿子，是比皇子还要尊贵的小侯爷，其他，莫想那么多，父亲会为你铺好一切的道路。”
慕辰垂眸点了点头，“父亲，这次去暹洲，明轮法师那……”
“他是得道真佛，你对他要真心恭敬，他若寻你，想去，就见一见他吧。”
苍枫温声嘱咐儿子。
慕辰不太明白父亲的话，但他自幼与苍枫最是亲近，最是听她的话，便没再多问什么，点头应是。
苍枫慈爱地抚了抚他的脸，“为父让人添了些东西，去看看可还有少的？”
“谢谢父亲。”
“嗯，去吧。”
“那儿子先告退。”
苍枫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勃勃野心。
她瞥了一眼慕缘的院子，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
这边出了正院的慕辰迎面对上一个身着玄色直裰，高大挺拔的少年。
“大哥。”
那少年一张俊脸，却冷若冰霜，活像是被人欠了一百万两似的，启唇开口，“大哥”两个字能被他叫得仿佛在说“杀你”似的。
慕辰温和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少年，“二弟向来贵人事多，今日怎么这么早回府了？”
少年，也就是摄国府二公子慕熠毫无波动地说：“母亲让我回来的。”
慕辰想见慕缘见不到，慕熠却得了她的召见。
向来眼睛长在头顶的慕小侯爷瞬间脸色就阴沉下来，冷笑一声，“慕熠，你是在向本侯炫耀吗？”
二公子冷漠脸，“没有。”
“你……”
“慕熠，你不过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你以为你是有什么资本在本侯面前得意？”
二公子：“哦，大哥还有事吗？”
慕辰拳头捏得咯吱响，这个野种绝对是在看不起他！
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母亲就算对他再冷淡，但他也是她的亲生儿子，慕熠呢？
受重视又如何？
还不是个被人嘲笑的野种！
他也就配做他们摄国府的奴才！
慕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压根不把慕辰的自鸣得意看在他眼里。
“大哥如果没事，我先去见母亲了。”
慕辰：“……”
差点被气吐血！
他恨恨地看着慕熠的背影！
等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一定要慕熠跪在他的脚下求饶！
……
“儿子给母亲请安。”
“又被慕辰刁难了？”
凉亭中，慕缘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转眸看了一眼冰霜一般的少年。
慕熠淡淡摇头，“没有。”
慕辰那种段数还刁难不了他。
慕缘轻笑一声，对少年的淡然从容极为满意。
“记得本宫说过，别跟蠢货说太多，会被影响了智商。”
“儿子谨遵母亲教导。”
慕熠犹豫了一下，“母亲，您为什么要让慕辰去暹洲？”
慕缘看着莲池中，无论她洒下多少鱼食，那些蠢鱼都抢着吃，完全不怕撑死。
“想去就去吧，苍枫对本宫千防万防，却不知，本宫倒是乐意见得慕辰坐上那个位置。”
慕熠冷眸微睁，似有诧异。
慕缘红唇擒着浅笑，“怎么了？你对那个位置有兴趣？”
慕熠毫不犹豫地摇头，“儿子没有。”
“可如果慕辰坐上那个位置，苍枫定容不得母亲。”
慕缘接过小全子奉上的帕子擦手，“那就看看她有没有命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慕熠眉头微蹙，总觉得母亲有些不对劲。
一封任命书递到他面前，她笑问：“抓大鱼，敢去吗？”
慕熠毫不犹豫就接下那封江南巡抚的任命书。
慕缘抬手，轻轻地扫了扫他的肩膀上掉落的灰尘，“此去，一切以自己为重。”
慕熠冷漠的眉眼柔和下来，“母亲放心。”
“去准备吧。”
“儿子告退。”
小全子看了一眼走远的慕熠，“殿下，您为何不帮二公子坐上那个位置？”
慕缘道：“你没听他说他不要吗？”
小全子：“……”
这？
一般人说不要不是谦虚一下吗？
慕缘笑了，“他说不要就是真不要。”
对这个她一手教导养大的孩子，慕缘比谁都了解。
而且，“做个把皇帝当傀儡操控，把持朝堂的暗夜帝王岂非更快活？”
小全子欲言又止，没敢说这样的人最后也绝对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慕缘猜到他的想法，淡淡一笑，“本宫教出的孩子，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趁早收拾包袱隐居山林算了。”
小全子也笑：“二公子就从没让殿下失望过。”
“咳咳……”
“殿下！”
慕缘张手，掌心点点鲜血。
小全子呼吸一窒，“奴婢去叫胡太医。”
慕缘淡淡擦掉手心的血，“不用了，暂时死不了的。”
“殿下……”
凉风拂在她的脸上，那张绝美的芙蓉面冷寂无波，“风雨欲来，去做该做的事吧。”
小全子眼底溢满担忧，“奴婢会办好，您莫忧心。”
慕缘淡笑不语。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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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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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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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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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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