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一个仙姿玉骨的男人,正拢着宽袖,从门外跨进来。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仙气缥缈的男人吧。
他一头胜似绸缎的墨色长发,垂散于肩背,头上一顶精湛的莽纹发冠,焕焕生辉。
他眉目若画,面若傅粉,身披一袭刺绣繁复的云龙纹青袍。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他正迈着翩然的步态,向我们走来,我真会以为,他是绘于某一幅千古流传的画卷中的谪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连开口说话,都这么温声如玉的男人,怎么脸上,竟然隐隐地携着一抹病恹。
“哟,夜辞来啦。”
胡三媚笑得,一脸妖媚,习惯性地挑着烟杆儿,朝着已经走到我们面前的男人,吐了一口烟雾。
被眼前的缕缕烟雾,弥漫了面容的男人,他微微蹙起了两道,温柔好看的长眉。
随之,抬手柔柔地在眼前,挥散了胡三媚的烟。
“有日不见了,天师。”
他对战若寒,波澜不惊地颔首一笑。
耳边柔亮的一缕鬓发,便滑落到了他的脸旁,将他唇边泛出的点点笑意,更是衬托得有了几分,孱弱的柔美。
战若寒也同样,十分礼貌地对他回礼。
待几人三言两语地寒暄过后,才收好眼泪的小灵儿,又将手指向了我。
并且对着这神姿清逸的男人,抱怨道:“夜辞仙君,你看看,就是她阮蔻,小兴就是因为她而死的!”
“小灵儿,你若是再无礼下去,我就要让教主罚你三天禁闭了!”
这位被小灵儿唤作“夜辞仙君”的男人,故作生气地对小灵儿,厉声警告着。
但大概是他的五官,生得过于柔和了,使他即便是生起气来的气势,也并不让人,感到可怕。
不过,或许是听到他提及了龙大教主,小灵儿这才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将脑袋转向一旁,不再看我。
而夜辞仙君见状,便一手拢着长袖,用格外温和的语气,请胡三媚和小灵儿,留给他与我和战若寒,单独说话的时间。
“走吧,小黄鼠,看来咱们在这儿显得有些碍眼呢~”胡三媚嬉笑着,对小灵儿说了一句。
紧接着,她便又朝战若寒,抛了个媚眼,这才握着烟杆儿,一扭一扭地向着院门外,离去了。
等他们两个人,出了院门后。
我听到才敢张嘴讲话的小灵儿,立刻就“叽叽喳喳”地反斥胡三媚,道:“谁是小黄鼠!你才是!你是狐狸精!”
“你狐奶奶我就是狐狸精啊,怎样啊?那也总比你这个长条耗子强多了吧~”
“你说谁是长条耗子呢?你才是耗子!你全家都是耗子!”
“哈哈哈……”
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后,夜辞仙君才收回了,目送他们离开的目光。
他携着无奈的笑意,优雅地摇了摇脑袋,并将如水般清澈的目光,流转向了我。
“有日不见了,蔻蔻姑娘。我是小兴的上仙,柳姓,双字名夜辞。”
霎时间,我才恍然大悟过来,怪不得总觉得他的声音,特别耳熟,可总有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原来,他就是殷艺兴供奉的,那位柳仙!
记得上一次,还在洛石镇的家里。
殷艺兴被即墨杀诚,甩到天花板上,又狠狠地摔落下来后,按道理来说,殷艺兴和我一样,是个凡人。
可谁知,在受到了那么严重的摔打后,他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并向我谦和有礼地,道了别。
那时的殷艺兴,说话的语气,都不是他自己的,一定就是被这个柳夜辞,附在了身上。
原来在之前,我们就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了。
若是没记错,这柳夜辞在后来很久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过。
是因为殷艺兴曾说过,他去走鲛化龙了。
如今小半年的时间,都一晃而过了,也不知道他这次渡劫化龙,成功没成功。
更不知道,在他化龙回来后,得知自己的扶仙,去世的消息,他有没有很难过。
等我想起这些后,便不疾不徐地对着柳夜辞,也学着他们,刚刚行礼的样子,对着他颔首说道:“夜辞仙君叫我阮蔻就好了,望您请多关照。”
我本是还犹豫着,要不要再惋惜一下,殷艺兴的死。
但见他在后来,也没有与我,提及起过殷艺兴。
只是叫我,不必将小灵儿和胡三媚的话,放在心上,我也就没主动和他说起,有关殷艺兴的事情。
见我和柳夜辞,没什么话可说,战若寒便替我,把话接了过去。
他询问柳夜辞,教主龙挽歌在不在仙口中。
“教主在忙公事,今日清早便动身去了南方,看来蔻蔻与教主有缘无分呢,蔻蔻才从南方来我们仙口,教主就南下了,连个时间差都没能打得出来,还真是擦肩而过得有些不凑巧。”柳夜辞说着,一抹温柔的涟漪,就在他温润的眸眼里荡开。wWW.ΧìǔΜЬ.CǒΜ
乍然这么一看,这抹温柔,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仿佛,也在殷艺兴那宛如皎月的眸中,见到过这种善解人意的温柔。
也难怪啊。
他们都与生俱来着,出尘不染的相似气质。
所以也不难理解柳,夜辞为什么会选择与自己投缘的殷艺兴,来做自己的扶仙了。
“我替蔻蔻谢过仙君了,”面对柳夜辞的温文浅笑,战若寒依旧,面无表情,“那我先带她去一趟学塾。”
“好,天师不必多礼。”
柳夜辞长长的睫毛,轻然一眨。
他一手捏着袖子,一手对我和战若寒,向着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后,我们便暂时告别了柳夜辞。
我跟着战若寒,也离开了仙口。
战若寒那辆,漆黑似凶兽一般的摩托车,仍然停在昨天,我们来时的位置。
他像昨天一样,让我在车上他的身后坐稳,并且抓着我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腰际两侧。
现在,我身上穿的,还是胡三媚的旗袍。
这旗袍和她的人一样,风韵得过了头,就难免有些风骚。
而我这会儿,又劈着两条腿,坐在战若寒的身后,导致腿在袍摆外,露出来的肌肤,就比较多。
战若寒撑着他修长的腿,偏着脑袋,将目光落在了,我在他身侧的腿上。
浓重的眉宇,骤然一紧,沉声问我道:“腿上的伤好的还挺快。”
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起了昨夜,他拒我于千里之外的,那种寒漠。
于是,我想也没想,就用几分轻松的语气,回复他:“是啊,即墨杀诚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外加流氓,但他的药确实不赖。”
这话的效果很好。
我抱在战若寒腰上的手,都明显地察觉到,他腹上的肌肉一紧。
果然,他又沉了几度的声波,口气也变得更加不好,反问我:“他的药?”
“是啊。”
“他给你涂的?”
“是啊。”
当听到我,这么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后,战若寒终是没再说话了。
他沉默地偏回了,他的脑袋。
却伴随着从排气管中,发出来的一串巨响,带我猛地将他的战车,一下子就加速到了极限,冲了出去!
要不是,我提前就刻意抱紧了战若寒,恐怕我的整个人,就要被他胯下这匹咆哮的野兽,给甩飞了!
战若寒他,到底什么意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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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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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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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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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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