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阮茉背着我,在爷爷奶奶的扶持下,我们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背对背地坐进了车子里。
我双臂环住双膝,坐在座椅上,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感觉到屁股下方,座椅的面料手感,十分的奢华,车厢里流淌着比即墨杀诚身上那股花香,还要浓郁呛人的馨香。
爷爷奶奶“嗡嗡”不断的道别声,终于被车窗隔开。
车子发动。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四条轮胎,与土路摩擦的噪音。
“喂,前面的小司机,”背后的阮茉提问发话,打破了安静,“要多久才能到魔君所说的那座山寨啊?”
“不会太久,茉儿小姐若是困了,可以先歇息片刻,醒来也就到了。”
眼前一片黑暗的我,在听到这个陌生的男人回答后,特别茫然。
我没想到即墨杀诚并不在车厢里,显然从阮茉和这司机的对话分析来,这车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不过,我也没兴趣了解即墨杀诚,怎么没和我们同行,毕竟人家是神通广大的忘川魔君,不会屈尊降贵来乘坐我们凡人的车子。
这也说得通。
我听到背后的阮茉,从牙缝里蹭出一声怪响。
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她又满怀激动地问我们的司机,道:“那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开车?既然魔君是冥界忘川河的主人,是神仙,那为什么在我们凡间,他会有你这么个司机,还会有车子啊?”
阮茉这话问得,确实不怎么中听。
但可能考虑到,阮茉是即墨杀诚将来的忘川魔后,司机便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解释道:“首先,忘川魔君并不是神仙,或者换句话而言,君上他曾经是神仙,但世事难料,君上在经历了一些不堪的磨难后,从而入坠成魔,成为了当今纵横天下的忘川魔君。
其次,君上无论在哪一界都有他的容身之处,他来凡间,不过是来寻人的,自然要活成凡人的模样。”
“寻人?寻我吗?”阮茉倏地激动起来,带着我的身子,都一震。
“或许是。”
“或许?这算什么烂回答,”阮茉明显失落了几分,“那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在凡间为君上打理手边繁琐杂碎之事的侍人,茉儿小姐称我‘别故’就好了。”
“别故?这又是什么鬼名字,”阮茉低声地嘟嘟囔囔着,很快她又提高了几个分贝,对别故再次发问,“嗐,那我问你个问题,我听我爷爷说过,魔君已经有过上千年的修为了,那…这几千年,魔君他没有娶妻生子吗?”
对于阮茉这个问题,别故无奈一笑。
略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阮茉:“生子没有,后宫倒是佳丽三千。”
“什么?!”
“茉儿小姐别问了,我不该再向小姐透露过多君上的隐私,既然茉儿小姐将来会成为忘川魔后,那还请小姐有什么疑问,便去向君上了解吧。”
“你…!”
阮茉一时间被别故堵得哑口无言,咬咬牙也没能再说出什么。
虽然别故是为即墨杀诚效命,但毕竟谁也不是都像即墨杀诚那样,无限宠爱阮茉的。
车子继续风风火火地行驶着,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洛石镇,更别说坐过车子,所以难免眼下有些晕车,昏昏沉沉间也就坐着睡了过去。
……
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车子刚刚停稳。
阮茉尖声尖气地一嗓子就给我惊醒了。m.χIùmЬ.CǒM
“魔君!魔君!我看到魔君了!”
胃里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身后阮茉不管不顾带着我,在座椅上移向车窗边,我听见她“啪啪啪”地,用力拍打着玻璃窗。
“茉儿小姐别急。”
别故打开车门下了车,很快也替我们打开了车门。
尽管我现在,仍旧沉浸在漆黑一片中,可与阮茉下了车后,那股迎面扑鼻的花香,让我清楚地知道,即墨杀诚此时就在我们的身旁。
不仅如此。
周围还有许多嘈嘈杂杂的人声,我听到有低声窃语,也有倒抽寒气的惊叹,还有小孩子吓得喊着“妈妈、妈妈”的抽噎声。
“快看快看,这就是咱们寨子请来的道姑吗?”
“是道姑还是神婆啊?”
“别管是什么,怎么是两个畸形啊?”
“她们是两个人吗?太可怕了这也……”
“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怪胎啊,现实中真是第一次见!”
“是啊是啊……”
面对周围,碎嘴的你一言我一语,阮茉胆怯地不断细声喃喃着:“魔君…我、我害怕……”
我知道此时,阮茉是真的很害怕,且不说我们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光是我们现在以这样畸形的丑态,出现在大众面前,就足够是吸引太多的闲言碎语,与歧视的目光了。
更何况,阮茉她本来自小就胆小如鼠。
这样想来的话,我还是挺感激即墨杀诚,给我系上遮眼布的。
“茉儿别怕,”即墨杀诚安慰着阮茉,“跟我走。”
反正,也轮不上我插嘴说话,我只好踏踏实实地倒退着,被阮茉黏在背后,跟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走。
一边走,一边可以听到别故在厉声呵斥着周围那些围观我们的村民,直至,我们彻底甩掉了他们。
这里的空气,不如洛石镇的空气浑浊,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潮湿与青草的芬芳,吸进肺里,也是沁人心脾。
可眼下,被完全遮盖视线的我,走起来要比往常更艰难得多。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甚至还爬了好长一段石头的台阶,才听到别故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我们带进了一座散发着檀木香的房屋中。
“君上,二位小姐的行囊我放在这里了。”别故在一旁说道。
“退下吧。”好久没有开过口的即墨杀诚,回应他。
在一阵脚步声停息后,别故关门离开了。
阮茉带着我,站在原地不动弹。
直到即墨杀诚,邪肆一笑:“茉儿傻站着做什么呢?”
“魔、魔君…我好怕……”
我知道阮茉,并非装得害怕,她的身子,始终在一个劲儿地打着颤栗。
“傻茉儿,”花香靠近了过来,“不是你亲口说要本君。带你来外面的世界看看么,怎么现在又抖得像只猫一样?你看看你家蔻蔻姐姐,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呢~”
当即墨杀诚说完这话,一股神奇的魔力,隔空将我眼前的遮眼布褪掉了。
一瞬间。
亮堂堂的光耀,刺得我眼泪都溢满了眼眶,我只得皱着眉宇,张开五指用手挡在了眼前,避着光线。
“怎么了呢,小姐姐?你是不愿意看到本君么?”
听到即墨杀诚讥诮的问话,我透过五指指缝,看到的是一抹妖媚的身影,融在万丈光辉中!
而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一张俊魅无双的容颜,竟也在我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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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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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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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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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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