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竞琛正在医院,完成阶段性实习。
芳琪在医院楼下等他,苏竞琛忙完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晚了些,等电梯的人太多,就一路小跑着,从步梯下了楼。
他们在一起以后的这几年,像其他情侣一样,一起吃饭、逛街或者出去旅行,有时候也会拌嘴,但多数时候,是苏竞琛先道歉。
那天,被苏竞琛当做是恋人之间见面的普通日子。
可芳琪却在点好餐之后,提出了她要出国的想法。
苏竞琛之前并没有听她说起过这个计划,听她说完之后才知道原因,可这件事,他并没有心理准备。
芳琪说知道苏母离不开儿子,自从苏父离开之后,苏母变得敏感了很多,因此不打算强求苏竞琛跟着自己一起出国。
这个说法,在苏竞琛听来,心里会觉得是对方替自己考虑,甚至想在芳琪继续说几句之后,提出自己也可以尝试申请那边的学校,实在不行,带着母亲一起去。
等来的,却是芳琪的一句:“我的导师曾经说过,要想在艺术方面有所成就,就得一心一意,不能被任何事情分神,现在想来,是真的。”
钱柚宁听到这里,稍稍攥紧了苏竞琛的手,听懂了那个女子的意思:爱情,也会是她艺术路上的阻碍!
苏竞琛语气很平静,似乎该难受的,不理解的,都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如今说起来,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钱柚宁知道苏竞琛其实心气挺高的,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是如何接受突然被送回来的一一的?或者说,为什么没去找对方复合?
苏竞琛继续说,“其实她走的那天,我俩就等于已经分手了,我没有去机场,那天我在实验室里。”
钱柚宁对此有些意外。
“也有赌气的成分在吧,觉得是她先说要开始的,应该对这份感情还会有不舍,没准能改变想法。”苏竞琛第一次跟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坦诚内心真正的历程。
钱柚宁没有说话,她想让苏竞琛自己讲,能讲出多少,便是多少。
“后来,没等到,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也就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分量了。”苏竞琛的自尊心被挫败,导致他更不会轻易低头去求对方。
钱柚宁在心里想:一开始若是苏竞琛追求芳琪,那天,他是不是就会去机场?人似乎都有一种被偏爱过,继而无恐的心理。
“一一被送回来的时候,她倒是发过一封邮件,说她有新男友了,是她在国外的老师。”苏竞琛说到这里的时候,呵笑了一声。
钱柚宁一直听得认真,突然听到他的呵笑,惊了一跳。
这时候的呵笑,好像比眼泪,还让人心酸,是那种无奈到极致的感觉。
“其实接受一一,养育他的过程,现在看来,还是因为自己有所期待。”苏竞琛承认自己即便被重重伤害过了,但还是不敢轻易相信感情,竟然可以脆弱到那个地步......
钱柚宁很想问他恨她吗?但转念又觉得,倘若真的恨,便也不至于中间这几年的时间,拒绝了那么多人吧。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前方的天空,突然腾起一束光,很亮。
是烟火表演开始了!
钱柚宁看见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空闪现,继而消散。
她轻轻攥住了苏竞琛的手,语气淡淡地说了句,“看完这场表演后,我们,重新开始吧。”
苏竞琛微微侧头,看着被烟火映照得轮廓清晰的钱柚宁。
钱柚宁轻轻瞥了他一眼,浅浅地笑了,继而又将视线转向烟火。
苏竞琛回握住了她的手。
放下那些过往,彼此已经互相坦诚过,就算是重新相爱。
钱柚宁觉得这一刻,听完他的故事,心里反而无比宁静,比结婚前,更了解这个男人了,而且有了最近的相处,敢把心交给对方。
受过伤的人,倘若还愿意继续保持善良,那便会是这世上,最忠诚的人。
烟火表演一结束,苏竞琛便踩着油门,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钱柚宁认得出来,这不是回家的路。
“要去哪儿?”
“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我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苏竞琛觉得之前去过她长大的地方了,现如今,是时候也让她认识一下小时候的他了。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车载音响里,仍然是卫兰的歌。
穿过那条隧道的时候,钱柚宁屏住呼吸许了愿,忘了是在哪部电影里看到过,据说非常灵。
车子在一片老厂区停了下来,车灯没有熄灭。
钱柚宁看得出来,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了。
苏竞琛说自己的爷爷曾经是钢厂的总工程师,小时候家属区也在这一片,所以经常在这儿玩。
钱柚宁晓得重工业如今已不如早年了,但看到这里的面积之大,还有那些没有被完全清理掉的器械,还是能感受到一些昔日辉煌。
“很酷吧?”苏竞琛今天来到这里,心里甚至是有几分兴奋的。
工作以后,其实他偶尔还会开车来到这里待一会儿,是为了平复心神,遇到想不开的事情时候,看着眼前熟悉却破败的旧物,会平静不少。
今天,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知道这是坦白过后,听到她那句非常有共情感的话造成的。
钱柚宁打开车门,准备站在室外看看。
苏竞琛跟着下了车。
高大的烟囱,满是铜锈的厂房框架,还有散落各处的炼钢炉零件,在这样的时间段,在苏竞琛车灯映照下,透出一种复古和高冷,显得很高级。
“这几年还来过吗?”钱柚宁回头问他。
“来过。”苏竞琛其实婚前还来过一次,但婚后,今天是第一次。
“以后我也可以来吗?”钱柚宁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但又觉得这是苏竞琛的秘密基地。
“有何不可?”苏竞琛笑了,他看着转身跟自己说话的钱柚宁,在对面的墙上,形成了朦胧的影子,但却非常有艺术感。
没错,她就是我的艺术品!苏竞琛心口涌起一阵潮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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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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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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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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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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