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画打量着面前萧瑟的楼阁,昔日雕梁画栋已变得灰蒙蒙。牌匾掉了一角,堪堪挂在上面。
以前的盛景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墙倒众人推,不免让人唏嘘。
还未走到里面,就传来女子低声地抽噎,像是对今后飘零生活的悲泣。
棠画缓步走了进去,环了一圈,楼中空荡,只有零星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躲在红柱后面涕泣涟涟。
“这位姑娘,这里是青楼,不是乐馆,听不了乐”。
本寂静的楼,蓦地响起娇媚的声音。
寻声望去,只见二楼正中,一个描了浓妆的风韵女人靠在栏杆上,摇扇俯视着中央的棠画。
“我不寻乐馆”,棠画一面抚着发间流苏,一面杏眸迎上了女人怠慢的眼神,红唇轻启:“只为买这地界”。
仅仅六个字,却掀起了千层浪。
一旁的三两女子听此,顾不得擦拭脸上未干的泪痕,皆将注意力放在了棠画身上。
听了这话,老鸨兰姨这才站直了身子,自上而下扫了来人。
女子面纱遮面,却难掩国色天姿,杨柳腰不堪盈盈一握,尽显端庄华贵之气。
这开门做生意,金主上门,哪有不迎的道理。
精明的眸中满是喜色:“小姐,请随奴家到雅间详谈”。
棠画轻移莲步,往二楼雅间走去。兰姨见此,忙站在房门等着金主进去。
粉纱掩映,屋内陈设繁复,但熏香浓烈,棠画忍不住蹙了眉头。
“小姐,请喝茶”。
兰姨涂满丹蔻的手递了一杯香茶,放在棠画面前。
“这楼我很感兴趣”,棠画拿起桌上的羽扇把玩了起来,“不知楼主可让?”
兰姨坐定了身子,艳丽的红唇掩不住笑意,“小姐客气了,楼主不敢当,叫我兰姨就好”。
棠画未回,只玉指抚着雀翎。面前的妇人红裙裹身,酥胸若隐若现。虽上了年纪,但妩媚犹存。
兰姨眼珠转了转,打眼瞧见女子随行的丫鬟穿着上等,心下更笃定是高门大户的千金。
“怡红楼的生意惨淡,已然成不了气候”。
“这.......”未曾想千金开门见山,兰姨吞吞吐吐,这怡红楼在她手里,确实回天乏术,只不过这上好地界,可不能吃了亏。
“这银子是不是......”兰姨搓了搓手指,一脸赔笑地看着对面的妙人。
“秋纹”,棠画瞥了眼身旁,示意秋纹打开木盒,“两百两黄金,算是我的诚意”。
先报个底价,这样有来有回,亏不了。
木盒一开,金光乍现。一向见财眼开的兰姨满脸媚笑,自己其实早已亏空,这两百两黄金也够自己快活两世了。
兰姨摸了摸金块,眼中满是算计,断定她不懂行情,便想狮子大开口。
“这是不是太少了点......”
听此,棠画慢悠悠地将羽扇搁在了檀木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木击声。
纱帘遮掩下红唇微勾,眸光凌厉地打在了兰姨脸上。
“这怡红楼一垮,安抚达官显贵,费了不少金银吧”。
棠画手肘支在桌上,摩挲起手上的翡翠玉镯。
“姑娘们的钱也没给吧?再者,这地界经此事,名气一落千丈。
这么一算,两百两黄金我可是亏了”。
说完颇为懊恼地叹了口气。
兰姨哪料到这女子字字戳在正点,后背不免一阵汗津津。
“害,奴家也就是说说”,是她脑子糊涂了,在大户小姐面前耍大刀。
“这一百两”,棠画从盒中不急不缓地拿出一条条黄金,摆在了兰姨面前。
“是给兰姨你的”。
“这......”
兰姨涂着丹蔻的手想收又不敢收,不懂这一百两是何意。
“你放心收着”,棠画见她犹豫,又让秋纹拿出剩下的两百两,摞在了上面。
“这三百两算我聘请你的,你是这里的老人了,用你比别人来的放心”。
“干了半辈子的行当,兰姨也舍不得吧?”
兰姨风韵的脸上露出苦笑,“小姐说的不错,谁能舍得丢了老本行不是?”
“我只需要你日常管理姑娘们,一切花销我来出,每年年末支你十两黄金如何?”
这顶天了的诱惑,饶是见过世面的兰姨都不由得面上一惊。
再者在风月地待久了,即使再干净,名声也坏了,出去也无地可去。
“奴愿为小姐效力”。
此事也就定了,交了地契画了押,棠画满意地收起了地契。
“主子,若外头的人问起你的名号,奴该如何答?”
兰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知道没有资格过问棠画的真实身份,但这行走江湖出门在外,名号还是少不了。
棠画眸子望向了屋内开的正盛的芍药,“就叫将离吧”。
~~
离开了怡红楼,棠画从长街南走到了长街北。
他们说的不错,青楼生意现如今已然不景气了,原本的青楼不是成了酒庄茶肆,就是乐馆评书。
都是娼妓,马子可比青楼女子便宜太多,也更懂得伺候人。
“小姐,这兰姨可信吗?”
秋纹一想起兰姨贪财的模样,就十分放心不下。
“都是在场面上混过的,道理她自然都懂”。
自己也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该说的规矩等一切收拾妥当后,自会挑明。
棠家虽家大业大,但总有亏空的那一天。为了不让天家起疑,棠家上下从不置办产业。
若以后沈从知那厮真的篡位建立新的政权,他们棠家怕是想躲都没处躲。
街上小吃铺的香味四溢,让棠画又不禁馋虫一动。
“你家小姐快饿死了”,棠画一把揽过矮自己半个头的小姑娘,“要是吃上一口百花糕就好了”。
秋纹见自家小姐苦恼地摸着肚子,笑弯了眼睛,忙说道:“小姐且上马车,奴婢这就去买”。
相比长街的热闹熙攘,城外树林衬着黑压压的暮色,显得格外阴沉。
“奸佞,今日就取了你的狗命”。
数十个蒙面的黑衣杀手,手拿利刃团团围住了站在中间的挺拔背影。
“哦?”
沈从知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间系着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身形修长,淡然地望着层层围住自己的人。
“听闻百鬼门死士,不论输赢,只论生死”,沈从知薄唇轻启,“本王倒是想领教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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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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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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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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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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