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洗漱了”。
秋纹在厢房外通传,打眼瞧着粉幔遮掩之下的人儿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照常拉起了纱幔,又唤着婢子备好一切。
“昨日碧华寺,摄政王......”
秋纹一面朝铜盆倒着清水,一面慢悠悠地念着。话未说完,床上的娇躯‘蹭’的一下蹿了下床。
“真是造孽啊!”棠画发丝凌乱地擦着脸,就差仰天长啸。
沈从知对她的魔咒,像极了面对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哦不,教导主任会训你,但是沈从知会给你穿小鞋,还会要你小命,就问你怕不?
棠画哀怨地换上了官服,早膳连最爱吃的水晶笼包都食之无味。
社畜的日子让自己甚是想念闲躺院中,貌美丫鬟随侍左右,茶茗香糕点缀心情,当真快活潇洒。
“小姐,把这糕点带着”,秋纹将油纸包着的糕点递到了棠画眼前,大有一副探监即视感。
棠画吞了口笼包,未加停留地拒绝了诱惑,“我不想让它成为我最后一餐”。
沈从知那厮洁癖那么严重,加之昨日之事,偷吃被发现了,那这小鞋自己怕是被穿定了。
~~
中书阁内静悄悄地,唯有书吏端着书册穿梭于殿中。
沈从知坐在书案前,慢条斯理地掀着书页。徐志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厢棠画一进内阁,便瞧见正座的玉人,白衣着身,别有一番风流韵致。
“早啊,沈大人”。
巧目笑嘻地朝沈从知问安,见正座的人不回,棠画也不恼,拿过了徐志胜手里的石墨,乖巧地研起磨来。
徐志胜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陪着这位爷,自己脑袋得悬在腰间才成。
沈从知掀了下眼皮,见女子粉嫩的指尖拈着石墨,侧脸恬静淡然,没了往日的狗腿假笑,想到了什么似的,轻缓地放下了书。
“兵马司也在棠将军的管辖内”。
温润如水的嗓音却让棠画顿坠冰潭,面上仍淡然地磨着石墨。
“大人去过岐山吗?”
沈从知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记得那里开满了扶桑花”,他黑眸盯在了棠画脸上,等着她的下文。
“岐山北面终年背阴”,棠画将石墨搁置在了墨台上,眸光坦然地迎上了沈从知探寻的目光。
“南山的扶桑花确实开的极好,但......”棠画话锋一转,红唇微勾,“表面上满山浮华,转个面却是寸草不生”。
棠画眸色柔和,全无被质疑的惧色。未得到他想要的反应,沈从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她的意思浅显易懂,兵马司归她父亲管理,表面规规矩矩,但背地里的小动作也赖不到她家老爷子身上。
见沈从知神色不变,棠画暗暗地松了口气。这狐狸打的什么算盘她不知道,但这兵马司脏了手脚的锅,她们棠家可不背。
“棠少卿此言有理”。
轻飘飘的一句赞叹,结束了满腹猜忌的试探。
从内阁里退出来的棠画只觉呼吸一顺,但心里的大石还未落下,她没想到沈从知还未放过兵马司的事情,还是已经盯上了棠家?
“少卿啊,怎么傻站着?”
徐志胜从不远处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压低嗓音问道。
听闻徐志胜是中书阁的老人了,跟在沈从知身边应当有些年头了。
棠画目光灼灼,“徐大人,你我也是同僚,不会见死不救吧?”
徐志胜眼珠咕噜一转,忙应道:“这是自然”。
见棠画一脸严肃,生怕她想不开,又开解道:“少卿正值芳华,可不能轻生啊”。
棠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看着徐志胜,“胜胜啊,不是我要轻生,是有人要我命”。
徐志胜被这一声胜胜吓得吞了吞口水,“少卿上有棠将军庇护,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棠画见徐志胜不开窍的模样,将他拽到了林立的书架后。
“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棠画从书架后探出脑袋,见内阁的门紧闭,这才缩回了身子。
“少卿啊,何事需这般偷偷摸摸?”
逼仄书架后的二人狼狈地蹲在地上,若不是周围古书堆叠,大有一副街头乞讨的风尘仆仆之相。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棠画抱住自己的双膝,看了眼孺子不可教也的徐志胜。
“少卿有何困惑,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徐志胜忽略掉少卿对他的无可奈何,抛出了个标准的狗腿微笑。
“朝堂上现在什么局势?”
“这.......”徐志胜犹犹豫豫,见棠画做了个抹脖的手势,吓得乌纱帽一歪,“朝堂现在能看得见的,就是以摄政王为首和以棠将军为首的两派”。
“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少卿你也知道棠将军的脾气”。
棠画颇为赞同,爹爹的脾气她太了解了。只是未想到现在两党已明面交锋,这未必是好事,但也见不得是坏事。
“你觉得爹爹胜算几成?”
这问题难住了他,徐志胜忍不住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这妥妥是个坑,思索着要怎么跳过这个坑。
“得,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棠画撩起官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沈从知现在不动爹爹,也是因为虎符在爹爹手中,他做不到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徐志胜长舒了口气,“少卿啊,其实也无需多想,不是还有陛下呢”。
陛下?沈泽霖那个少年皇帝?现在朝堂局势断然是一边倒,奸臣当道,真到了那么一天,陛下还不是推了棠家做挡箭牌?
“啊对”,棠画仍旧赞同地点点头,毕竟面上的拥护也不能少。
“少卿放宽心,您福气还在后头呢!”
徐志胜老套地拍着马屁,当然除了摄政王,在他面前拍都不敢拍。
棠画望着胖墩墩的男子,就差翻个白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徐志胜瞧着主儿不开心了,忙也坐到了棠画身边,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
悄声道:“这是下官跟在沈大人身边悟出来的门道,您拿回去好好琢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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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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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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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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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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