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画围着停尸房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四面木板上的烧焦黑痕,并没有任何不妥。
正四处看着,忽听见不远处有小厮在清扫着地面的残枝败叶,忙唤他到近前。
“小姐可是要找谁?”
小厮并不知晓棠画身份,只以为她是知府请来的客人,又误打误撞迷了路。
“这里每日都是由你打扫吗?”
棠画寻了一周,也未发现有任何人留下的可疑物什,她也想不明白尸体是如何在慌乱之中被运走。
“回小姐的话,确是如此。”
“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小厮听后,手里支着长帚若有所思,“不寻常的东西倒是没发现,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年头有人不盗钱财,竟然盗那没了头的尸体”。
棠画见小厮所知甚少,只好作罢让他离开。
或是被腐烂的味道压得喘不过气来,又或是案件越来越扑朔迷离,让她觉得有些许昏沉,寻了一处树荫稍作休息。
“少卿不舒服?”
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清冽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来者是谁。
棠画堪堪地站直了身子,话语略带懒散,“劳烦大人关心,只是寻了一周也未发现有何线索”。
垂着的眸子打在了沈从知的锦鞋上,缎面上布上了一层尘土,正打算提醒向来整洁的沈从知,却被一旁的草丛吸引住了目光。
未等沈从知开口,棠画一只素手忽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大人你快看!”
本有些颓靡的女子眸子亮闪地指着沈从知脚边,像是发现了什么,十分惊喜地招呼着他。
沈从知被这一拽有些愣神,顺着棠画指的方向望去,掩映的丛丛绿草中赫然显露着一串鞋印。
棠画无甚意识地松开了拽着的衣袖,猛地一拍脑门,颇为懊恼道:“我这脑子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地方”。
“现在发现也不晚”,沈从知有些好笑地看着棠画的小动作,继而转头对丁审说道,“传王五过来”。
没一会儿工夫,王五就背着木箱唯唯诺诺地走到了近前。一番查验过后,王五便将记录好的册子递给了沈从知。
“大人,您请过目”。
棠画识趣地站在一旁,等着沈从知开口。
“少卿脑子活泛,不如替本官瞧瞧,下个定论”。
沈从知黑眸意味不明,棠画眨了眨眼接过了他手里的册子。
“脚长约八寸,身高约莫七尺左右......”
棠画快速扫了一遍纸册,嘴里念念有词。果然是男人盗走了唐芊芊的尸身,如若不是疑凶,那便是与唐芊芊熟识的男子。
“该去唐府探探究竟了”,沈从知抽回了棠画手里的册子,提醒着还在头脑风暴的她。
棠画忙喔了一声,提起裙摆跟着沈从知出了衙门上了马车。
“大人”,棠画瞧着沈从知阖上了眼,试探地开了口,“下官总觉得这案件诡异得很”。
沈从知睁开了眸子,对上了棠画的视线,“诡异在何处?”
“盗走尸体实在多此一举,下官想不明白”,棠画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一举动十分无厘头。
又正值初夏,这尸体可藏匿的范围又大大缩小了,这种情况下连手眼通天的沈从知都未找到唐小姐的尸身,自己实在好奇那人到底藏在何处。
“去了唐府,一切应该都会水落石出了”。
沈从知悠悠地丢下一句话,便不再言语。
**
唐府门外,马车还未停下,就听见府内传来呜呜咽咽地哭声。府门前飘着惨白的纸灯笼,乌木大门遮掩着,大有一副人去楼空的悲凉景象。
书兴前去传报,却未见有家仆相应。
“虽唐大人尚节俭,但也不该是如此景象”。
棠画跟在沈从知身后,打量着府内满地残败的枯叶,长廊的石桌上已积上了一层薄灰,廊柱上纸扎的灯笼慢悠悠地摇着。
本是艳阳高照的时辰,唐府却暗沉沉的没有几丝日光。
纸钱随着风到处飘着,诡异的白色灯笼摇着,伴随着呜呜咽咽的悲戚哭声,让棠画不由地身躯一抖。
沈从知也未想到唐府竟然变得如此荒凉,心下生疑,快步循着哭声找去。
这边棠画有些畏手畏脚地挪着步子,再一回神,就发现这主仆俩已经离自己八丈远了。
“诶,大人,等等下官啊”。
周围呼呼的风声让棠画背后一毛,连忙提起裙摆去追上那没良心的主。
“大人,你走的这么快,下官如何保护你?”
棠画气喘吁吁地赶上了沈从知的脚步,若是忽略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当真算的上言真意切。
沈从知剑眉微挑,语气有些嘲弄,“少卿还真是侠肝义胆”。
嘲弄就嘲弄吧,反正她棠画真的害怕这阴森森的地界,现如今倒真觉得沈从知这厮还算的上是个大活人。
被某人腹诽的沈从知一脸悠哉哉地跨进了正厅,棠画不远不近地贴在沈从知背后,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厅内黑漆漆的一片,低沉的呜咽声充斥着屋内。
“呜呜呜......呜呜呜......”
“是何人在那?”
沈从知俊颜上多了几丝冷冽,语气低沉地找寻着声音的来源。
“呜呜呜......”
那人仿若听不见一般,还是呜呜咽咽地哭着。书兴一面燃起了火折子,一面朝里面走去。
火光刚一照到某处,只见一具瘦成皮包骨的身影朝沈从知他们扑去,棠画还未来得及反应,沈从知就扯过自己的手腕将她带到了一旁。
恰巧此时书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随着火折子的光移到身影近前,只听见书兴讶然得开口:“唐大人?!”
听此一旁的沈从知与棠画错愕地对了个眼神,忙命书兴将唐明扶到太师椅上。
随着烛光慢慢笼罩前厅,他们这才看清了唐明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形容枯槁的老人,像是只有一副骨架撑着宽大的衣服,黑发杂着白发,蓬头垢面地张着嘴巴含糊哼着,仔细看去,舌头早已被割了去。
“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棠画一脸不可置信,描述里的唐大人也不过四十有余,健朗儒雅,为人和蔼,与现在枯瘦的老人完全天差地别。
唐明颤颤巍巍站起身,眼泪纵横地朝近座的沈从知走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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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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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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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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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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