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芹头上,扣了一顶补了一层又一层的破帽子,这顶帽子,丘贺刚记事的时候就有,那个时候,就已经很破旧了。
“娘,你都有这么多白头发了!”
丘贺把李芹两鬓的头发往帽子底下塞了一塞,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娘都多大岁数儿了!头发白了还不正常?!”
丘贺从昨晚到今早的表现,让李芹感觉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他又变回了那个懂事的儿子,担忧他过了这阵“严打”的风儿,还会去赌。
孟茹左手提了两个小镐子,右胳膊挎了两只撂在一起的土筐。
她比丘贺大三岁,看起来,却像老了五岁不止。
她头上系着的红头巾还是俩人结婚时买的,现在已经洗得掉了颜色,一身儿灰布衣裳打了好几块布丁......
丘贺和她经人介绍,见了一面就订婚,见了三次就结婚。
在丘贺的心里,他们之间,就是包办婚姻,没有爱情。
甚至从相识到生了两个孩子,他都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孟茹长得不丑,只是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足,加上母乳喂养两个孩子,身子太亏了,瘦得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跑。
“丘贺,好好在家看婉婉和小秋,他们要是饿了,灶坑里有土豆儿,扒拉出来给他们吃就行,我和娘得往“西天边儿”走......”
“西天边儿”是五公里外的河坝,前不招村儿,后不招店儿的,那里的野蒜又多又大。
“娘,你俩等一会儿!”
丘贺跑回屋里,把土灶里埋的还有些烫手的土豆儿,从灰里扒拉出来。
一共6颗。
从烧火用的玉米秸秆上,扯了几片玉米叶儿下来,把四颗土豆儿包上,小跑儿着,放进了孟茹手臂上挎的筐里。
“你嘎哈?你和孩子中午吃啥?”
孟茹转身要把那几颗土豆儿放回去。
丘贺一把拉住她。
把她头上的围巾系紧实了些。
“拿上,我有办法!看你和妈瘦的,我可怕你们两个晕倒!”
丘贺记得孟茹有头晕的毛病。
孟茹从来没感受过丘贺如此的体贴和关心,她满眼疑惑地看着丘贺,像是不认识一样。
“快去吧!别太晚回来,我下午还有事儿!”
李芹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
“贺儿,有啥事儿?”
“妈,你放心,跟赌无关,我是想办法给家里弄点东西吃,也不能总吃土豆儿野蒜呐!”
丘贺把两个小家伙儿抱在怀里,望着妈妈和媳妇儿的背影,消失在村西头儿的小树林,他的心里泛起酸涩......
“粑粑,肉肉,肉肉......”
小秋从他的手臂里挣扎着下地,扑向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老母鸡。
老母鸡扑棱一下跑走了。
小秋抓了一手鸡毛。
他竟然将那鸡毛往嘴里面塞去。
丘贺急忙蹲下身,拍打掉他手上的鸡毛。
“呜~”
小秋委屈地哭了。
嘟囔着小嘴儿说:“肉肉,吃肉肉!”
丘贺一把抱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在后世,山珍海味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而他的两个亲生骨肉,竟被混蛋的自己苛待成了这个样子!
心疼,疼得直抽搐。
“粑粑,小秋秋太馋了,麻麻说呀,现在咱们家就这两只鸡了,不能吃肉肉......”
是啊,就这两只鸡了,原本婆媳二人养活了三十来只鸡,春天时刚开始下蛋,就被丘贺都抓了卖掉,拿钱去赌了。
要不是这两只鸡跑得快,也都留不下......
“走!爸爸有办法,让咱们全家都吃肉肉!”
丘贺抹干了眼泪,伸手从房檐下摘下十来盘生了锈的铁夹子。
他小时候,爹还在,每到农闲时节,都带着他们两兄弟去打鸟儿。
这些夹子都是爹盘的,其中那三盘大的,能打野鸡野兔儿。
以前,没学会赌博的时候,到了农闲,他都会去野地里打点野味回来,改善伙食。
可自从贪恋上赌博,这些夹子挂在房檐下都生了斑斑锈迹。
丘贺一只一只地把铁夹子掰开,还都能用。
他把夹子系在了腰间,背起闺女,抱起儿子。
“走!爸爸带你们去找肉肉!”
丘贺在柴禾垛里,拽出一捆玉米秫秸,抽出一根,仔细查看......
看到一处虫洞,剥开......
一条通体乳白,胖乎乎的,有三四厘米的虫子就被他捏在了手上。
丘贺把它的尾部系在了铁夹子的机关上,任它怎么扭动,也逃不脱了。
不一会儿,十盘夹子都系上了白胖儿的虫儿。
用不完的虫子都装进了小药瓶儿里。
“走喽~给我闺女儿子找肉肉去喽!”
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父亲如此的宠溺。
他们就像两只小猴子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
一路走出屯子,来到了村西头儿的小树林。
快到中秋节了,树上的叶子有些变黄了,树上有松鼠上窜下跳。
走出树林,排涝壕沟里偶有鸟儿惊飞。
丘贺找了一处有野泉,并且水草茂盛的壕沟,把夹子埋在水边儿上。
十盘夹子沿着壕沟两侧下好了,他从里面跳出来,坐到远处的高岗,死死地盯着那些夹子的方位。
两个小家伙儿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声不吭地盯着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突然,眼见着一只野鸡奔着壕沟的泉水去了。
丘贺紧紧地抱住闺女儿子,他紧张得手心儿都冒了汗。
如果野鸡刚好踩了那三盘大夹子其中的一盘,那它就插翅难飞。
如果踩到的是小夹子,就不好说了,或许受伤也跑不了多远,或许一下子惊飞。
“啪”夹子被踩到了,看黑色松土飞溅出去的高度和力道,应该是踩到大夹子了。
野鸡扑棱着翅膀掉进了水里。
丘贺抱起两个小家伙儿,冲到近前,把野鸡从水里拎了出来,又从小药瓶儿里扯出一条虫子系上,在原来的地方把夹子下好......
“粑粑太厉害了!老弟有肉肉吃了!”
“粑粑!吃肉肉~”
两个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
两个小时左右,丘贺在那道壕沟边上,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儿,还有一些半大不小的,不知名的野鸟儿。
猎物沉甸甸地扛在肩上,把闺女儿子抱在怀里,丘贺回家了。
走在路上,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谢谢你老天!你对我丘贺不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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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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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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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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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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