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几件事,让她慢慢转变了想法。
如今,她知道贺云止受了伤,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怎么了?”她关切问道。
见到她,贺云止眉目舒展了不少。他将她拉向一旁,低声道:“端王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宝珠,你......能去救他吗?”
顾潆没作声。
端王至今还是她怀疑的对象之一,她去救他,不是暴露了自己吗?如果他就是杀害自己的凶手呢?自己还去救他,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眼见顾潆不说话,贺云止又道:“端王不能死在这里。他是被扬州城的百姓们打伤的,一旦他死了,扬州城必会血流成河,无数百姓将受到牵连。”
顾潆惊讶不已,“是百姓们伤了他?”
贺云止点点头,将之前在城门处发生的事说了。
“好,我去救他。”顾潆答应了,“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你能替我保密吗?”
端王并未近距离见过她,只要遮掩得当,倒是能隐瞒过去。
贺云止打量着她,忽然走到药柜前,问小哥要了支炭笔。
他又走到顾潆面前,微微低头,左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右手执炭笔画过她的眉。
待顾潆反应过来时,颇有些尴尬,微微挣扎。贺云止低声阻止,“别动,不然要画歪了。”
他离得太近,说话的气息轻轻拂过顾潆的面颊。顾潆更加不自在。
好在他画得快,不一会儿就好了。他后退两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忽而又摇摇头。
“怎么了?”顾潆问他。
“太白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涂抹自己的掌心,涂好后,两手轻轻揉搓,最后在顾潆惊愕地眼神中,覆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掌心下是少女细嫩白皙的脸颊。
才十五岁的小姑娘,皮肤吹弹可破,因被他揉搓,微微泛红。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圆溜溜的,充满了无辜,惹人怜爱。
贺云止的心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他迅速将炭粉抹匀,说道:“好了,一会儿说话的时候压一压嗓子。端王伤得很重,还昏迷着,不会认出你。”
她本就穿着男装,眉毛画粗了,脸画黑了,再若是哑着嗓子说话,恐怕亲近的人也一时认不出她了。琇書網
端王被安置在城外的一座旧宅里。为了防止百姓们再次找上来,侍卫们都乔装打扮,悄悄隐在院子各角落。
就连郎中,他们也不敢随便请,生怕泄露了踪迹。
百姓们凭的是一股蛮劲,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又冲动疯狂。若不是贺云止,端王差点儿就交待在城门处了。
贺云止带着顾潆匆匆而来。端王果真昏迷不醒,脑袋上缠了厚厚一圈白布,白布上还有血迹,看来是伤到头了。
房内照顾端王的是侍卫统领。他自己也受了伤,眼睛也熬红了。
若是端王出了什么事,他也活不成了。不仅他,他那一班兄弟也都活不成了。
“这是我奶娘的干儿子,一直在山中学医,医术精湛,人绝对可靠。”他说。
侍卫统领闻言,激动得恨不得给他跪下。
“求小先生救救我家主上。”
顾潆试了试端王的体温,又搭了脉,说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侍卫统领大喜,当即便抓住顾潆的双手,“小先生,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贺云止眉心蹙起,一把拍开他的手,“别扰乱小先生的治疗。”
侍卫统领脸一红,笑嘻嘻道:“是是,贺大人说的是,我是太激动了。”
他是个粗人,竟没发现刚才握住的手,柔若无骨,娇嫩异常。
......
顾潆给端王扎了针,退了他的烧,又开了药方,这才准备离开。
贺云止不放心,执意要送她。
“扬州城如今乱糟糟的,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他说。
他其实也受了伤,肋下那块开了个大口子。走路时,姿势便有些不对。
顾潆早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却一直没等到他自己主动说出来。
最后反倒是她忍不住,有些不高兴地鼓着嘴,“脱衣服。”
贺云止一愣,随即却又笑了,“宝珠,你是个女孩子。”
“我是大夫。”顾潆板着脸,又说了一遍,“脱衣服。”
不知怎么的,贺云止竟有些羞涩,犹豫了一会儿。可顾潆身为医者的威严竟又有点儿让他不敢拒绝。
他解开腰带,脱掉了外衫,将里衣卷到腹部之上。
他自己胡乱绑扎的白布已经被血迹染红了。
顾潆皱着眉,一把扯下那圈白布。疼得贺云止龇牙咧嘴。
顾潆白了他一眼,“我以为贺大人不怕疼呢。”
贺云止被她训斥,反而乐呵呵傻笑。
少女跪在他身前,专心致志处理着他的伤口,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小腹。
他腹下一紧,忽然有些控制不住。
顾潆给他消了毒,又重新上了药,裹上纱布。
“这几天别干重活,也要小新别着了凉,到时候一咳嗽又牵扯着伤口,迟迟好不了了。”她说。
贺云止连连点头。
在他的执意要求下,顾潆最终同意让他送自己回去了。
她要去陈家。
因都在城外,端王这处旧宅离陈家倒不远。马车才跑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可是,陈家大门紧闭。顾潆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
问隔壁人家,说昨天夜里,陈家闹哄哄的,吵到了半夜。今早起来,陈家就没人了。
陈家一大家子呢,舅舅舅母,表姐表弟。他们都去了哪?
这太不寻常了,顾潆有些慌张。
睿王的态度表明了,他不会放过陈二郎。难道陈家一家人的离奇消失,也跟他有关?
此刻的她已经管不了自己被睿王设计迷晕的事了,只迫切地想要见到他,问问他,陈家人去了哪。
贺云止见她一脸焦急,忙道:“你可是担心陈二郎?”
他之前查到了陈二郎贩卖私盐的事,后来也猜到了是许怀民的手段。
加之,端王和百姓们的冲突,让他想了很多。
贩卖私盐的百姓们固然有错,却是被许怀民逼得走投无路的下下之策。如果没有打杀端王这一节,他们的过错可以免。
陈二郎又稍稍有些不同,他是衙门中人,属于知法犯法。他的罪不那么容易免。
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他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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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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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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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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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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