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潆选在这里,是因为这儿总能听到京城内外的最新消息。
她才来一会儿,已经听说了贺家和她们顾家争夺自己尸身的事了。
祖父得知自己死讯时,该有多伤心!
她刚穿越而来时,恨不得立刻飞回顾家,去告诉祖父,她就是顾潆。
可是,她不敢,她也不能。
她不知道害死她的人是谁?凶手是贺家人?还是藏在顾府中的人?
若是贸然去见祖父,会不会也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徐北庭赶来时,酒楼小二颂歌热情地迎了上去,笑道:“世子爷,有位客人在二楼,说是等您的。”
徐北庭点点头。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个柳宝珠果真是胆大包天,一个未婚女子,竟然约外男在这样热闹的地方见面。
她可真是,不知羞啊!
二楼大堂内人不多,徐北庭站在楼梯口环顾了一圈,并未见到任何女子。
难道她定了雅间?
那可更是不知羞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定了定心神,准备往雅间方向去。
谁知,刚走到第二张桌边,便听到有人唤他:“徐世子。”
他低头一看,桌边这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竟然就是柳宝珠。
她换了男子发型,又换上男装,难怪他没认出来呢。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眼前的柳宝珠,给人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她眉目清秀,眼神温和而坚定,没有一点儿粗鄙的气质。
若是没有脸上那道疤,她一定是个美人。这个念头一出,他吓了一跳。
“喏,这是一百两银票。”他故意板着脸,将银票递给她,“我也不用你还了。不过,你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顾潆淡淡一笑,“救人。”
“救谁?”
顾潆却只是笑笑。
徐北庭有些尴尬,知道自己僭越了。
“那......那我走了。”说着,他站起身,又看了柳宝珠一眼,这才板着脸走了。
这个柳宝珠,我给她一百两银子,她也不知道说声谢谢,更不知道请我喝杯茶,果真是个粗俗之人。徐北庭恨恨地想。
顾潆拿到银票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每一样都需要银子。
......
“听说皇上昨日去了顾府探望老太傅呢。”后方茶座上传来一道唏嘘声。
“唉,顾家,可算得上是咱们大燕国最惨的勋贵之家了。”
“谁说不是呢,儿子儿媳早逝,如今唯一的孙女也走了,连尸首都要不回来。老太傅怎受得了这种刺激?”
“连皇上都去了,这么说——老太傅恐怕时日无多了,说不得就是这两天的事。”
“砰——”顾潆猛地起身,撞翻了椅子。
后桌的客人吓了一跳。
顾潆憋着一口气,冲到了聚贤坊。
聚贤坊,住着的都是清贵之家。顾府,满目缟素,却大门紧闭。
顾潆正准备去敲门,忽然侧门处闪出两道人影,她赶紧躲到一旁。
“哥,老太爷......他会没事吧?”一道女声,戚戚哀哀道。
“老太爷意志刚强,沅沅的事还没查清楚,他不会倒下的。”这是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
顾潆心头一震,悄悄探头望去。那两人,竟然是贺云止和贺心兰。
贺云止!她咬紧牙关,攀着墙壁的手指因太过用力,竟然折断了指甲。
她深呼吸了两次,转过身,靠在墙上,微微闭上眼。
是了,祖父的意志力无人能比,他不会倒下的。m.χIùmЬ.CǒM
她现在只是一户小吏家的侄女,名声臭大街的侄女。
她贸然去敲门,门房不会放她进去,还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得不偿失。
得想个办法,光明正大走进去。
她按捺住心中的不舍与酸涩,慢慢往回走。
......
柳家,柳宝珠瞎眼的奶娘陈氏正艰难地从井中提起一桶水。
因看不见,水桶拎到半空撞到了井壁,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一只手从旁斜伸过来,稳稳接住了水桶。
陈氏无神的眼睛蓦然瞪大,不敢置信般。她张开嘴,嗫嚅着,却始终说不出话。
顾潆将水桶轻轻放在地上,柔声道:“奶娘。”
滚烫的泪从陈氏眼中夺眶而出。
“小姐——”她哽咽道。
三年前,她眼睛忽然看不清东西。小姐说她不中用,非要赶她出去。
是杨氏说她们柳家乃慈善之家,不能做这种遭人戳脊梁骨的事。
于是,她来到了杨家外院,没日没夜地干活。很快,她眼睛就全瞎了。
外人都夸杨氏心善,责备宝珠冷血。
可是,在她心里,小姐永远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杨氏才是真正的豺狼。
顾潆盯着杨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拉过她的手,说道:“奶娘,我能治好你的眼睛。”
她领着陈氏,走出外院,来到栖霞院她住的屋子。
东屋内,柳婉然正坐在窗前描眉化妆。
这几日,她春风得意,心情好。而柳宝珠,乌云罩顶,惨兮兮。
她毁了容,又被退了亲,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柳婉然嫉妒了。
她要忙着研究妆容、研究发型、研究衣裳和首饰的搭配,因此懒得管柳宝珠的事。
“哼——”她轻哼一声,“不知道又要拉着她的瞎眼奶娘干什么?”
她微微转头吩咐自己的丫鬟千羽,“去,去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千羽得令而去,没过一会儿却慌慌张张跑回来。
她一副惊骇的表情,“大小姐,大小姐,不得了了,二小姐正往陈嬷嬷头上扎针呢。”
柳婉然停下正描眉的手,脸上也带了一丝惊讶。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这个柳宝珠,越来越疯了。让她折腾去吧,反正倒霉的是她自己的奶娘。”
千羽仍心有余悸,轻轻拍了拍心口,幸好她不是二小姐的丫鬟。
她知道二小姐疯,但没想到能疯到这种程度。
唉,陈嬷嬷也真是倒霉,她心道。
此刻西屋内的陈嬷嬷却不是这样想。她一直无条件信任宝珠。
顾潆说要给她治眼睛,她便乖乖坐着,让小姐在自己眼周扎针。虽然,她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学了扎针。
针刺入皮肤的时候只是微微的疼,她并不害怕。
等到眼周都扎上了一圈,顾潆又燃起了一根药草,绕着针尾,轻轻熏了片刻。
“奶娘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您煎点药。”她说。
陈氏一急,就要站起来,“小姐,怎么能让您给老奴煎药呢?”
顾潆微微一笑,按住她的肩膀,“奶娘,我长大了,以后由我来照顾您。”
陈氏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儿又要掉下来。
“奶娘,您可千万别再流泪,不然这针白扎了。”顾潆打趣道。
从西屋出来,顾潆径直往杨氏的主院而去。
杨氏是当家主母,有些事,还必须经由她才能办成。
比如,拜访顾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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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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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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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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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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