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已然过去三日了。
云牧杳无音讯。
陆千一次又一次怒不可遏地摔了手中的茶杯。
星云和陆白像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不敢讲话。
从来没人能承受住陆千的怒气。
若不是碍于这个王爷身份,不得大张旗鼓。
陆千恐怕不止掀了玉安的地皮,恐京中,甚至整个蒲国都会惨遭连累。
陆白和星云对视一眼,同时转移了目光。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
招惹了王爷就消失。
陆白也不知此刻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云公子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即便不想追求王爷了,也没必要一声不吭就消失吧?
陆白愁眉苦脸地想,王爷明日就要出征了...
云公子还是没有找到,这可怎么办...
整个陈王府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下。
陆千的怒气似是能破碎空气般沉厚。
所有人都在担惊受怕,怕陆千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陆千的脸色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一片肃穆中,只着白色里衣的陆千,一下一下撕碎了手中的那袭淡蓝色衣衫。
随着接连不断的嘶啦声,陆千的心同时也跌到了谷底。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漆黑。
无边的愤怒,无边的寒冷似是要将陆千淹没,连夕阳都似已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空虚而苍凉的灰白色。
云...祈...安...
你走的这么痛快,玉安遍寻无果。
是多想远离本王?
罢了...罢了...如你所愿吧。
或许你也是...一个过客罢了。
陆千踱步走向屋外,手中攥着已经碎成布条的淡蓝色衣衫。
对着赤红如火的天空,陆千将那些碎布扬到了空中。
一片...一片...如同陆千的心,碎得彻底。
过眼云烟。
这云也是,云祈安...也是。
都消失了...
或许自己真的是个很恶劣的人吧。
或许自己不配触碰情爱之事吧。
他既然不愿,自己也不必强求。
陆千孤身站在院内,无助又悲凉。
星云怀中抱着毛茸茸的披肩,踌躇半晌也不敢过去。
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自古以来只有陆千拒绝别人,从未有人这样对陆千。
星云深深地望了陆白一眼,见他和自己一样,一脸忧郁。
她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陆千身边,咬牙道:“王爷...日头已经落山了...”
陆千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颈,这才低下头看向抱着披肩的星云。
他未置一言,任由星云给自己披上了披肩。
良久,陆千终于开了口。
“下去吧,明日出征,你们该去准备了。”
星云微微欠了欠身子,对陆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北院。
已至深夜,今日本是晴朗的天空,自戌时开始却下起了大雨,雨声噼里啪啦打在屋顶,来势异常凶猛。
熟悉的雨声,熟悉的心烦意乱。
那天雨便下得这么大,云牧却一个人在门外等了一夜。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冷漠...是不是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可现在...
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明日便要出征了,心态该调整回来了。
陆千合上眼,努力压制着脑海中云牧的影子。
忽地,门被敲响了。
陆白的大嗓门突兀地响了起来。
“王爷!!!云公子的房内有声音!”
陆千猛地睁开眼,顾不得穿外衫,踉跄着冲向了南院。
“王爷!刚才原风突然吼叫了几声,属下便急忙来向您汇报了!”
两人一边跑,陆白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陆千没应陆白。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云祈安...
实际上云牧刚刚回到凡间。
膝盖痛的云牧连行走都吃力。
本想倒杯茶喝,结果连茶壶都没拿稳,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院内的原风似乎是发现自己回来了,竟然高昂地叫了几声。
云牧艰难地挪向门前,即使现在是深夜,即使自己现在根本无力行走。
但他想见陆千,非常想。
陆千却在门前顿住了脚步。
他不敢开门,他怕门内依旧是空空如也,他怕...再次经历绝望。
可是门内确实有声响,甚至陆千好像还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将手附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
与此同时,云牧也将手附在了门上,准备拽开门。
打...打不开?
两人同时愣了。
然后两人又使劲一拽。
门被陆千拽开的同时,云牧一声惊呼,直直倒向了陆千。
是...是在做梦吗?
找了好几天的人,竟然此刻就在自己怀里...
陆千愣愣地盯着云牧看了半晌,直到云牧痛呼了一声,陆千才勉强回过神。
云牧浑身都在发抖,膝盖处血肉模糊,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桃花眼依旧明亮。
“你...”
云牧...回来了?
陆千有太多话想问。
你去哪了?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为什么...
这些话在看到云牧的那一刻,全都荡然无存了。
有一股名为失而复得的欣喜占据了陆千脑海,堵住了喉咙,堵得他心口发胀,头脑发晕。
“辰...辰朔...”即使云牧站不住身子,双手也还在死死拽着陆千的衣袖,“我...好想你...”
说完这句话,云牧彻底撑不住了。
他软软地倒在陆千怀里,额头还有滑落的汗珠。
陆千怔怔地望着怀中的人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捋了捋云牧黏在额间的发丝。
他真的...回来了...
“去...去唤郎中!”
陆千自己也没发觉,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雨声渐渐停歇,陆千轻轻环抱起云牧,将他放在榻上。
陆千的眼神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云牧的膝盖。
那里已是一片狼藉,衣衫已经混合着血液黏在了腿上,触目惊心。
陆千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着,传来阵阵痛意。
云牧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突然回来的?
这些都是陆千想知道的。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云牧这次的伤势,比撞马车那次要严重的多得多。
陆千自诩杀伐果断。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人不在拼了命杀掉对方。
血色是无时无刻都在面对的颜色。
可现在看到云牧膝盖上的血色,陆千却心口发堵,完全不知所措。
郎中来的非常及时,提着药箱便一路小跑到榻边。
看到云牧膝盖的伤势,郎中也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王...王爷...”
陆千站在塌边,神色紧张“有话便说。”
“小的需将云公子的...的亵裤裁开,才能更好的包扎膝盖。”
陆千不耐烦地摆摆手,“裁便是。”
“可...云公子伤势过重,需从...从腿根处开始裁...”
陆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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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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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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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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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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