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一鸣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那就好,给我来点吃的。”
刚想要直起身子,可长时间弯腰,却是让他格外的痛苦。
“大人!”
张宪急忙上前搀扶着他坐下,递上去一个馒头。
馒头已经被水泡的不成样子,轻轻一抓四分五裂,张宪刚要换一个,岳一鸣摆摆手:
“就这样吧,省的噎得慌。”
拿过馒头囫囵咽了下去,张宪看的佩服至极,竖起大拇指由衷道:“以前我以为爱民如子是扯淡的话,现在见到大人我才知道,这四个字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我就说你这人不学好吧,跟我在一起久了,都会拍马屁了!”岳一鸣笑道。
“张宪字字发自肺腑,不敢有丝毫……”
不等张宪表完心意,不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叫喊:
“快来人啊,垮了,江堤垮了!”
闻声,岳一鸣脸色一沉,丢下馒头冲了过去。
来到这里一看才知道,应该是有个沙袋没绑结实,被洪水冲开了,形成一个一人宽的缺口。
见过洪水的应该都知道,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但凡出现一个缺口,短时间就会毁了整个堤坝!
有两个想要上前堵住缺口的将士,刚一上前就被冲走了。
岳一鸣当机立断,大吼道:“先别管缺口,来人和我手拉手,顶住两侧别被冲垮!”
周围的将士立刻围了上来,岳一鸣自认吃了大力丸力大无穷,用后背填向缺口!
可他还是小瞧了洪水的威力,刚一上前就被冲的一个趔趄,好在两侧的人死死稳住身子,这才没有被水冲走。
岳一鸣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后仰,一步步靠了上去。
洪水不停的拍打在脸上,泥沙更是挂的浑身刺痛!
万幸,因为抢救及时,最终缺口也只是被冲开了五尺多宽便止住了溃崩,其余人立即用新沙袋堵上。
可岳一鸣不敢懈怠,下令所有人手拉手一字排开,以免再出现这样的事。
这或许是江都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但又是损失最小的一场雨!
除了装填沙袋挖去的几十亩庄稼地……
这一夜极其漫长,所有江都百姓彻夜提心吊胆,生怕洪水突然而至。
好在龙王似乎也觉得过分,在天色渐亮时分,雨停了!
百姓们走出家门,互相庆幸着老天有眼,不论贫富,贵贱都自发带着锄头布袋,赶往江边。
雨虽然停了,可路上的积水却没过小腿肚。
成千上万人趟水前进,看起来颇为壮观。
“爷爷,你昨晚不是说怕是要发洪水了吗,洪水在哪?”一个五六岁的娃娃,童言无忌道。
老者脸色一板:“不要瞎说,亏得前段时间新来的岳大人修筑江堤,不然这次大雨咱们怕是要遭殃了!”
说完,老者摸出烟枪想要抽一口,却发现烟叶已经被水泡透了。
一旁有个年轻人闻言不屑道:“净瞎扯,昨天我还去江堤干活来着,那江堤起码还差二十里才修好,和那大人有啥关系?”
“这……”老者有些语塞,年轻人说的没错,别说是二十里了,哪怕是半里都有可能引发洪涝。
年轻人见状更加来劲了,“要我说,这次咱们能逃过这一劫,全靠天神庇佑,我听说江都城出过神仙呢!”
“真有此事?”
“那还有假?据说在五百年前,有一位道长得道成仙,带着门下弟子白日飞升……”
……
越说越玄乎,可这个时代的人就吃这套,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就往鬼神身上套。
老者听不下去了,“你们都把白莲教的事忘啦?岳大人可是说过,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神仙,都是戏法!”
“那你说昨天晚上是咋回事?那么大的雨,放到往年早就江堤早就被冲垮了!”年轻人愤愤道。
“那往年怎么不见神仙救你呢。”
“老东西,你诚心抬杠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旁边开布庄的商贾站出来劝道:“都别说了,我和你们说个事,昨天晚上刚下大雨的时候,就有一群官兵冲到我家布庄,把布匹全都收走了!”
“那群人就是岳大人的手下,要我说,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岳大人用布匹来抗涝的!”
还有这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年轻人听的更加不屑,“我看你们都是被洗脑了,要我看,那岳大人就是趁机发国难财,等雨停了,光靠卖布都能大赚一笔!”
紧跟着又有一个聪明人道:“没错,毕竟谁会舍得拿绸缎抗涝?要我看,还是神仙靠谱一点!”
这下商贾也无话可说了。
正当所有人兴高采烈的讨论着神仙如何飞升的时候,那孩童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江堤喊道:
“爷爷你看,神仙!”
百姓们闻声看去,一瞬间,所有人像触电般的浑身战栗!
五千尊泥人背靠江堤,浑身上下满是泥沙,在阳光的照耀下炯炯生辉!
百姓们瞬间泪目了!
神?
世界上哪里有神?
只不过是一些挺身而出的凡人!
尤其是刚才那些自认聪明的年轻人,此刻更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所有人发疯似的冲上前,看着这群用身躯抵抗洪涝的年轻人,泪流满面。
历朝历代,百姓都是最底层的人民,哪里有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现在,有这么一群人守护,他们心中触动了!
“大人……”
“将军……”
百姓们自发跪倒在尺深泥水里,就连老叟也是如此!
嗯?
岳一鸣缓缓睁开双眼,一夜的奋战,所有人都累坏了,以至于站着都能睡着。
“雨停了么?”
看着天空的彩虹,岳一鸣发自内心的笑了,紧接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一夜,无论体力还是心神都耗费极大,将士们可以喘息,可自己不行!
“大人!”
“大人!”
百姓们一拥而上,稳稳将岳一鸣扶着,抬起他朝着江都城中走去。
“官爷!将军!”其余人赶忙搀扶着其他将士。
万人百姓、五千将士,此刻融为一体!
……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长江两岸城池或多或少糟了灾。
唯有江都是个例外!
对岸金陵的赵桓得知消息,正在赈粥救灾的手猛地一个哆嗦,站在原地良久,默默感叹道:
“我不如他……”
暴雨来袭,赵桓也赶到了江堤,可见到翻腾如恶龙的江水后,他怕了。
结果就是,金陵千亩良田毁于一旦,城外万人流离失所。
即便他第一时间赈粥救灾,可比起奋战在一线的岳一鸣,终究是比之不及!
……
山字营地。
因为无人抢救,帐篷和粮食都被雨水毁于一旦。
可是,
百姓们却扛着粮食和衣服自发前来,丢下物资就走,没一人要钱。
这一幕,看的张宪都忍不住泪流,从军多年,见惯了血与火的他,却从没见过这种场景。
“若是为官皆如此,何愁天下不安!”
最中心的帐篷中,岳一鸣身下的行军床上垫着一米多高的被褥,这些都是百姓点名送给岳大人的。
岳一鸣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眼前一片混沌。
忽然如盘古开天,眼前出现一道亮光,紧接着,饥渴如潮水般涌来。
“水……”
一旁守着的小玉闻声,赶忙拿过水囊,小心翼翼的喂了下去。
清凉入喉,岳一鸣终于恢复了点气力,睁开双眼便见到小玉那紧张万分的小脸。
“小玉。”
“大哥!”
小玉喜极而泣,刚要举起粉拳给他一下,却又放了下去,“你都快吓死我了!”
岳一鸣知道这次自己玩的太大了,赫赫笑道:“嘿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什么好,你都发高烧昏迷一天一夜了!”
“呃……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岳一鸣赶忙保证道。
“信你才怪!”小玉没好气道:“我还不知道你,看着没个正形,一有点什么事,那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
“这么说,你不生我的气?”岳一鸣惊喜道。
“我生气有用么?”小玉心中一阵气苦,哪有人希望自己心上人拿性命开玩笑的。
还没等岳一鸣松口气,小玉紧接着补充道:“但是我希望大哥不要忘了,我们已经订了婚,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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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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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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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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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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