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原本住在清河县城,落魄之后才变卖家产搬回祖宅这里。
去县衙的时候有车马相送,丁二斗倒是不觉得什么,如今徒步回来,却感觉有些乏累,尤其肚子里更是空空如也,回想起来怕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而当他走到祖宅附近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他家的院外,竟呜呜泱泱的站了男女老少几十口人!
丁二斗对其中不少人都有些印象,他们尽皆都是村里的村民。
见丁二斗竟然自己一个人徒步走回来,村民们不由得全都一愣,继而微微骚动了起来……
丁二斗来到院门前笑着问道:“各位乡亲来找我有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向前一步说:“二斗啊!乡亲们听官差说,你作出了好诗,成了寒士!可是真的?”
丁二斗认识这老者,点头笑道:“回三叔公的话,正是如此。”
竟然是真的!
闻听此言,不少村民的眼中顿时再次热切起来!
三叔公比较老成持重,又问:“我听说,当了寒士的人都会当官受到朝廷的重用!而且官府还会给赏赐,送贺仪!可你这……”
丁二斗前呼后拥的走,却两手空空形单影只的回来,难免引起村里人疑惑。
可还没等丁二斗说话,旁边一个留着八撇胡,身穿长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却忽然阴阳怪气的说:“这还用问?我早就说过,白天那天地异象只是巧合!肯定是县令大人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寒士,把他又撵出来了!”
说着此人眯着小眼睛,鄙夷的看向丁二斗说:“丁二斗,你就别胡说八道了!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瞧你那穷酸的样子,竟然也敢说自己是寒士?我呸!”
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丁二斗有点印象,是村里私塾的教书先生,名叫严真。
只不过这个严真却是个十足的小人,不但锱铢必较而且心眼更小。
如果村里有人敢得罪他,这家伙一准第二天在私塾里拿那人家的孩子出气,不是让孩子去门外站着,就是蛊惑别的孩子一起挖苦那人家的孩子!
除此之外,严真更经常敲打孩子,明目张胆的逼家长给他送礼物,若是谁家的礼物不合他心意,他便冷嘲热讽或者干脆在私塾里收拾那家的小孩。
浩然界文道昌盛,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教书的,寒士以上的文修自然可以教书,但却都不屑于教这种乡下的私塾,至于寒士以下的普通人,只有得到了官府的文书,才有教书的资格。
严真是有文书的教书先生,所以这些盼着自家孩子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家长们,才都对他都敢怒不敢言,只在背地里管他叫“针眼”,比喻他心眼比针眼还小,做事又尖酸刻薄。
以前的丁二斗也被严真骂过。
那时丁二斗的父亲刚刚病故,他想去私塾借一点墨汁给父亲写副挽联。
可严真非但不借,反而还讥讽丁二斗这种穷酸根本不配拿笔写字,直接把丁二斗轰了出去。后来还是村里的三叔公看丁二斗可怜,偷偷给了丁二斗一小块碎墨。
此番丁二斗作诗开文界化凡为修的消息传出后,严真这家伙怕的要命,刚才一直躲在人群里,准备找机会好好巴结一下丁二斗。
可现在他看到丁二斗自己一个人空手回来,立即就重新抖了起来。
周围几十个村民鸦雀无声,纵然他们都觉得严真很过分,可却没人敢帮丁二斗出头说话。
面对严真的嘲讽和辱骂,丁二斗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跳梁小丑,他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会。
但严真却以为丁二斗怕了,不禁更加嚣张,扯着嗓子道:“大家都看见了吗?这个丁二斗就是个废物!你们还说他作诗成了寒士?这种全家都死绝了的穷酸废物,会做个屁的诗!”
全家都死绝了的穷酸废物?
刚准备推门进院的丁二斗忽然停住脚步,猛然转头再次看向严真!
严真心头没来由的一颤,咬牙说:“怎、怎么?你还不服气?有本事,你做出来一首诗给大家听听!做不出来,你就是个废物!”
“既然你这么想听我作诗,那我便送你一首,你听好了。”
丁二斗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沉声吟道:“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嗡的一声!
在吟出这首诗的同时,璀璨的才光,亦是从丁二斗的身上绽放而出!
此时夕阳已经落山,天地正一片昏暗,更凸显得这才光分外耀眼,周围的村民顿时忍不住全都惊呼了起来!
尤其是严真更是登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
可还没等这家伙心中的恐惧完全升起,便忽然感觉胸口处如同被巨锤击中一般,紧接着再也忍不住,猛然喷出一口粘稠的鲜血,整个人顿时委顿在地!
这个情况却是丁二斗没有想到的。
他原本只是想吟一首诗引动才光打严真的脸,却不料严真这家伙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事实上丁二斗不知道的是,他这首诗虽然只是骂人,可却也足够达到传乡的层次,而且他这首诗本就是针对严真,诗中本就带有一丝怒意!
这严真的为人虽然并不怎么样,但却也读了多年的书,或多或少有了些许的底蕴积累,若能做出一首差不多的诗,也有极大可能引来浩气开辟文界。
刚才丁二斗诗中的才气与怒意对普通人或许没什么影响,可再加上严真本身所积累的那些才气的抵抗,双方碰撞之下顿时便在严真的体内爆发了起来!
此刻严真体内的才气被击得溃散,口中呕血不止,目光越来越空洞无神,仿佛变成了白痴一般……
周围的村民见状顿时一阵大乱,全都不知所措的惊恐的看向丁二斗。
丁二斗微微皱眉,但却并没有慌乱,转身看向三叔公说:“三叔公,方才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对他做任何过分之举,若是官府追究,还请帮我作个旁证。”
三叔公连连点头:“二……哦不,丁先生放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您、您真的已经成为了寒士?”
丁二斗笑道:“此事自然无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各位找我有事,还请屋里说吧。至于他……”
说着,丁二斗又瞥了一眼呆愣愣傻子一样坐在地上的严真。
但包括三叔公在内,所有村民却都仿佛根本没看见严真一般,全都一窝蜂的围住了丁二斗。
只因这严真平日所作所为太过不堪,此刻没人落井下石踩他一脚便已经算是幸运,哪有人再去理他?m.χIùmЬ.CǒM
丁二斗又扫了一眼严真,也冷冷一笑,转身请乡邻们进了院子。
丁家祖宅并不大,除了前厅与小院之外,后面便是卧房和祠堂。
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进屋,只有几个村里的长者进了前厅,其余那些村民全都挤挤插插的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厅堂中的尸体早已被县衙的衙役带走处理,那些衙役原本都想讨好丁二斗,所以把血迹也擦得很干净,村民们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落座之后,丁二斗笑道:“对不住,晚辈家徒四壁,也没有茶水款待,还请各位长者见谅。”
三叔公笑呵呵说:“丁先生太客气了,能在寒士府内有个座位,便是我等乡野村夫的荣幸,却怎敢嫌弃?”
其余那些的村中的长者亦是纷纷点头。
寒暄之后,丁二斗问:“不知各位来找我,所为何事?”
三叔公和其余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轻咳一声说:“实不相瞒,我们除了前来向先生道贺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我们想请丁先生,在科举之前,能拨冗教一教私塾里的孩子……”
说到这里,三叔公以及其他几个村中长者的脸,全都已经涨得通红。
如今的丁二斗已然成为寒士文修,寒士那是要参加科举考功名,当大官的!莫说村里的私塾,便是县城里的学堂,寒士文修也未必肯教!
一名花白头发的老者叹气说:“丁先生海涵,其实我们也是没办法了!之前那个严真非要将学费涨到一两银子每月,我们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一年到头田地里也出不了几两银子……”
“为了孩子,我们不是舍不得钱!可这个严真却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这才半年不到,他便已经涨了两次学费!”另一老者满脸愤怒的说道。
三叔公看向丁二斗,说:“丁先生,我们知道您成为寒士之后,一定是要备考科举的!我们不敢耽误您的时间,只求能暂时教一下私塾,容出时间好让我们再去找一位先生!至于学费您放心……”
“呵呵,我知道了。”丁二斗摇头一笑,打断了三叔公等人的话。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刚才严真那家伙为什么跟见到仇人一般,非要狠狠的踩自己。想必严真大约也知道这些村民聚在丁家祖宅外面想要干什么了!
在三叔公等人忐忑目光的注视下,丁二斗站起身笑道:“各位长者多虑了,我虽然与乡亲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也承蒙各位照顾,尤其是家父病重时,各位乡亲没少给过帮衬。这些恩情,丁二斗都记得,明日我便去私塾任教。”
听到这些话,厅中的众位长者顿时全都站了起来!
三叔公激动的问:“这、这么说,丁先生是答应了?!”
丁二斗点头笑道:“这本就是应有之义,多的我不敢保证,至少科举乡试之前,我都可以去私塾教孩子们读书。”
太好了!
厅堂里这些年纪最小都已经过了花甲的老者,一个个顿时激动得不知所措,三叔公更险些当场老泪纵横!
“真、真是太谢谢丁先生了!我、我替村里的孩子们,谢谢您!”说话间三叔公和其余那些长者,便哆嗦要向丁二斗下拜!
丁二斗急忙拦住众人,摇手道:“各位可千万使不得!你们都是长者,你们孙子的年龄恐怕都比我大,这可折煞我了!”
咕噜噜……
丁二斗的话音刚落,肚子却忽然有些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他一天都没吃饭,寒士也是人,而且由于经脉被打通所需的进食量更大,此刻的丁二斗早就已经快饿迷糊了。
长者们见状都是一愣。
三叔公问:“丁先生可是还没吃饭?”
丁二斗有点小尴尬的一笑:“呵呵,让各位长者见笑了……”
三叔公顿时笑道:“人是铁,饭是钢!吃饭睡觉天经地义,有什么可笑话的!正好今天乡亲们都给先生带来了不少贺礼,请先生稍等片刻,我这就吩咐给您做饭!”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把丁二斗答应教私塾的事情告诉了院里院外的村民们,整个丁家祖宅霎时间便沸腾了起来!
村里人送的贺礼自然都是农副之物,当听说丁先生饿了之后,许多村妇立即便撸起袖子,当场杀鸡宰鹅,在丁家祖宅的灶台上烧锅做饭,好不热闹!
三叔公等人原本还想在厅堂里和丁二斗再客气几句。
可院里的饭菜香味却早就吸引了丁二斗全部的注意力,若不是强忍着,恐怕此刻已经满地的口水了!
要知道,不仅仅是今天,原本这个世界的丁二斗都不知有多久没吃到过荤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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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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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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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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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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