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大是练武之人,身形高大壮硕,越发把这人衬得纤细娇小,只是从头到脚都遮在斗篷里,连鞋子都未曾露一露。
宁金金越瞧越觉得熟悉,却也拿不很准。
耿老大是她身边儿的人,本来外头男人是不能进内院的,但宁金金不像那些养在深闺的千金贵女,打小儿就在外头操持生意田产。
这点宁氏和杜二也都支持,再加上北地民俗粗犷些,没有南边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家里也从未约束过她什么。
将军府中女眷少,当家的是杜闻远,杜二和宁氏便是老爷太太,一家子人后院住着,认真说起来就只有宁金金这一个姑娘,所以就更没这规矩。
更何况宁金金先是县主之封在身,现在又是郡主、还有一座单独的郡主府官邸,也算得上是一家之主。
工部的官员们都单独见得,不是那些一般养在深闺中的姑娘能比的,这一点就算放在世家大族中,也完全说得过去。
是以宁金金叫了耿老大来,就在自己院儿里的书房中见他。
她平素喜静,贴身端茶倒水伺候的只有杏儿和桃儿这两个心腹。
其余二等三等的粗使丫头们只在早中晚各洒扫一回罢了,平时就在自己屋里候着,或是照顾满院子的花草,都不在近前,说话办事都可以放心。
“姑娘……不,现在该称呼郡主了,郡主刚接了封赏,属下却没能来道贺,还望郡主赎罪。”
宁金金听了这些说辞,忍不住挑了挑眉。
耿老大虽然知规矩不逾越,但也算是个随和的人,从来也没和她说过这么假的客气话,一定有鬼。
想着,宁金金再次把眼神放在了他带来的那人身上,神色深沉起来。
“耿叔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护我这么多年,替我挡下了多少危机,咱们之间哪里还需客套这些。”
耿老大被戳穿,面上有点讪讪的,时不时便用余光打量着身边儿的人,关切小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耿叔不回将军府,必定是有自己事要忙,至于什么事,我也不想打听,免得你为难,今日叫你回来,不过是两件事。”
“郡主请吩咐,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先坐吧,你带来的这人也坐下,我先说正事。”
宁金金指了指书房里的座位,看得出来耿老大和他带来的那人都有些犹豫,但也知道宁金金的脾气,最终也稳稳当当地坐了。
“头一件,明儿大哥哥要给我再送些人过来看家护院,我不懂这些,耿叔你得留下来帮我安插安插人手才好。”
“这第二件,就是耿叔你自己的事了,若有什么为难的,一定同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宁金金话音刚落,耿老大一脸激动,立马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跟着他的人也很识礼数,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何,行动略有些迟缓,像是不太方便的样子。
“郡主放心,属下必然将人安置得妥妥当当,没有差池。至于……至于第二件事,属下还真有事想请郡主帮忙。”
说完,耿老大便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他身后那人也要跪下,连忙被宁金金劝住。
“有什么话尽管说,何必如此?我还叫你一声叔,这我可受不得,赶紧起来说话!”
耿老大听到这话,脸上的犹疑之色退去不少,到底还得是他家姑娘,这胸怀气量就是不一般,接下来的话也就没那么难以出口了。
“就是……属下要说的不是别的,就是属下斗胆带来的这人了,若是郡主不怪罪,以后可能……当不起郡主原来对属下的称呼了。”
宁金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五六分,只是有些不敢信。
耿老大话音落下,身穿斗篷的人从灰扑扑的布料下伸出一双手来,那双手玉质纤纤,一看就是双没怎么做过粗活儿的女子的手。
还没等那双手把斗篷解开,宁金金便已经明白了,耿老大带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宁金金离开之前,嘱咐他去寺庙里救下的宁妍儿。
“妍儿姑娘,可是你么?”
斗篷解开,正是一身布衣裙钗却也难掩清丽的宁妍儿。
宁金金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儿,宁妍儿面庞白净,脸颊上较大半年前多了些肉,眼神莹润有光,脸色却有些不大好,许是一路上颠簸,额头上还带着些冷汗。
再瞧她身上,腰身有些粗了。
宁金金抿了抿唇,看看宁妍儿又转头看看一旁有些臊眉耷眼的耿老大,一时没说出话来。
要不是人都到了跟前儿了,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两人会凑到一处去。
耿老大今年已是三十五岁了,宁妍儿只比她大两岁,虚岁也不过十九,两人之间差着十六岁,彼此还是这么个身份,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不过……耿老大为人自然是好的,忠心耿耿进退有度,宁金金之前也曾为他操过心,但耿老大对这种事近乎油盐不进,只说孤身一人惯了,只想办好差事,不想多添累赘。
宁妍儿是被家里嫡母给祸害了,本身也是好人,还冒险助她成事。
至于她那些在外人看来颇有些不光彩的过往,宁金金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她可是个来自男女平等年代的人,宁妍儿的遭遇在现在看来是污糟不堪,在她看来只是值得同情。
她若真的心悦耿老大,也算终身有托,宁金金心里滋味虽然复杂,但也为他们高兴。
“是我,参见郡主。”
宁妍儿看着宁金金,脸面羞得通红,和当初宁金金第一次和她正面接触时,在秋猎大帐中毫不避讳男女之事、心如死灰的样子可谓是大相径庭。
“别别别,你都有了身孕了,这一趟折腾不易,别顾这些虚礼,快坐下歇歇。”
说完,宁金金斜眼瞪了下耿老大。
“耿叔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她本来身子就虚浮,又累着站了大半日,你们是怎么来的?别同我说是骑马来的。”
耿老大本就担心,又被宁金金训了一顿,更觉得心里有愧。
“我雇了一辆马车,就是,就是走得有些快了,我是个大老粗,郡主莫怪。”
宁金金毫不客气地又是一枚白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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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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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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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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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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