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放感受到刺眼的白光,眨眨眼睛。
他的脑海里,还依稀有着梦境的轮廓。
那是一栋穿进云彩里的高楼,口字型,正正方方,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井。
楼梯就在高楼外面的边缘,白云围绕在身边,就像是迷蒙的雾。
漆黑的水由楼底涌上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冲刷,然后毫不犹豫的接着向上喷发。
依稀之间,张放看见漆黑的流水中,一双雪白的獠牙,和偶尔起伏的,粗壮的躯体。
那是一条蛇。
一条漆黑的,凶戾的巨蛇,它的躯体庞大,最小的鳞片都远远超过张放这具瘦小的身体,它磨牙吮血,死死的盯着他。
这是狩猎者看待猎物的眼神。
只有向上逃,不停的奔跑。
张放扶着由锈蚀的钢管和掉漆的铁板焊接的梯子向上奔跑,每跑一步,都有绿色的铁锈簌簌的掉落,低沉的金属交击声来回响彻天空。
到底什么是天空?什么是高处?什么是绝顶?什么是尽头?
张放已经忘记了。
他只记得不停的奔跑,不停的逃亡。
酸痛,麻木,困倦,虚无。
他忘记了,只有奔跑。
终于,云雾渐消,张放好像看到顶了。
楼顶是一小块平台,平台中间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来者。
那是一团火,一团庚金色的烈焰,那是流动的黄金,那是刹那而来的光影。
近了,越来越近。
那团火焰已经触手可得。
这时,天黑了,夜如同漆黑的幕布,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伴随着剧烈的狂风,破烂的楼梯摇摇晃晃,张放已经要抓不住了。
寸步难行,寸步,难行!
狂风中,黑水里的大蛇优雅的游曳着,缓缓探出头来。
那是怎样一条蛇,漆黑的鳞片即使在夜空中也散发出锐利的乌光,鳞片们紧紧的扣在一起,复杂的纹路仿佛远古祭祀的图腾。
一颗紧闭着的,巨大的竖瞳,呼吸之间,如火焰般炙热的气蒸腾而出。
骤然,巨蛇张开竖眼,一颗蓝色的,妖冶的瞳仁紧紧盯着张放。
他想喊,想呼叫,甚至是一跃而下,但都失败了。
最后,他只是瘫倒在摇晃的楼梯上,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下。
火,对,还有火。
张放想起来,那火近在咫尺。
在远古流传下来的基因里,以火对抗野兽的习惯是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张放的腿软了,颤抖着无法支撑自己起来,他只能试探性的伸出手。
他要抓住火,不,或许被烧一下也好。
在火苗舔舐到手指的一瞬间,巨蛇的瞳孔收缩。
这个通天彻地的庞然大物迅猛的收紧身体,坚韧的鳞片放肆的勒紧高楼,钢筋水泥,大理石板,都瞬间被勒的扭曲,崩断。
然后,楼塌了。
张放坠落。
在风中下坠的张放,隐隐约约看见了,高悬于天空的祸世大蛇,和它身旁那团爆裂的,刺眼的流火。
像是幻想中的一幅重彩的油画,又淡雅的如同丹青勾染的水墨。
······
真是离奇的梦境,张放忍不住想。
仅仅是现实拼凑而出的片段,就这么让人难以忘怀。
张放的额头上,好像还有梦境遗留下来的冷汗。
只是,这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我昨晚睡觉时明明穿了外套的。
难道下雪了?
张放睁开眼睛向窗外望去,发现窗户上,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真是降温了,还没怎么睡醒的张放点点头。
只是,这宿舍里,怎么有一股······,牛肉的味道?
张放猛然睁开眼,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他的宿舍,而是一个木质的小屋。
牛肉的味道,就是从屋子中间,一个烧炭火的铁桶上传来的。
噼里啪啦烧的正欢的火苗上,是一罐罐牛肉,竖圆型的马口铁罐中,一股浓郁的肉香蒸腾而出。
“你醒啦。”
在张放的对面,一架简陋的铁架床上,一个英武的男人正忙着为手中的钢刀缠上防滑的白布。
那钢刀如一泓流水般清亮,映照着燃烧的火炉,发出冷冷的清光。
“这是哪?”
早自习即将迟到的张放弱弱的问。
“嗯······”对面的男人想了想。
“这里算是真人游戏吧,比vr更高级点的那种,你们年轻人应该了解吧。”
“真人游戏?”张放眨了眨无知的眼睛,说:“现在我们在游戏里面?”
“算是吧。”
“那,那什么,我······”张放脑子一片空白,说的话语无伦次。
“那为什么是我?”
憋了半天,张放终于说。
他自认平平无奇,一张白纸,是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天之骄子,他自己都不信。
并且,他对面的男人虽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张放清晰的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其次,对面那个上位者还需要抓紧时间做准备,为刀柄缠防滑绷带,一定是要肉搏,自己这个初中生能在这种战斗里凑什么热闹?
“为什么是你?问的好。”
没等那个男人回答,阴影里就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当然是因为你有一个总是记挂着你的老爹喽。”
那个人戏谑的说。
“老汪。”炉火对面英武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差不多得了。”
说着,男人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给了张放。
“我们知道的也不多,现在了解到的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看吧。”说完,又自顾自的的一圈又一圈的缠起绷带。
张放清晰的看见,那是一柄锐利的刀,古铜色的刀柄上依稀还能见到洗不掉的黑印,刀身的底部还有一小块豁口。
这是一把杀过人的凶器。
······
······
笔记本上确实记载些事情,但事实上,大体也只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游戏的目标只有一个,斩杀血巢孕育的怪物,肉搏,成功者获得奖励,失败者颗粒无收,全部失败死亡。
第二件事,游戏为了平衡实力差距,会恢复玩家在自身生活的岁月中,最强悍的状态,类似于时光倒流,让人年轻之类的。(但效果是否能持久到离开游戏,不能确定,很大概率不能。)
第三件事,由于玩家是未知奇物通过血脉牵引而来,系统允许玩家选定一名血脉相近的血亲替代自己游戏。
什么肉搏怪兽,什么神秘奖励,甚至于对面的英武男子袁希民恢复了20年前的状态,阴影里冷酷男子汪进宗回复30年前的身体,张放统统不在意。
现在,他只记得一件事,血脉相替。
结合汪进宗的话,他清楚的了解到了那句玩笑是什么意思。
他那个很久不见的父亲,在卷入一件神秘事件后,选择让他的儿子替代他。
血腥的肉搏角斗游戏,让一个初中未毕业,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孩子替代自己。
这是让张放替死!
张放只是一个孩子,对老人有用的恢复往日状态对他就是鸡肋,回复什么,回复成受精卵吗?
汪进宗看着张放的样子,冷酷的笑了笑。
“看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你卑劣的父亲如出一辙,他刚进来时,也像你一样,哭的梨花带雨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确实很狡猾,我竟然都没查出来,这个狗东西竟然已经让谢欣生了一个女孩,真是打眼了。”
说着,汪进宗直直的将手中把玩的匕首抛了过来。
“要不自我了断吧,总比被怪兽吃了好。”
扔匕首的力度不大,但不加以阻止,刺个头破血流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时,一只大手紧紧的握住了飞来的匕首,精准的在刺到张放的前一瞬间截住了它。
“汪进宗,你太过火了。”
“嘲讽调侃也该有个限度,你不喜欢鄙视张铁原可以,没必要把火气撒到一个孩子身上。”
袁希民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汪进宗不屑的挑挑眉,却也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是呼啸飞舞的风雪,趁着开门的间隙钻了进来。
一丝寒风吹到张放的脖子上,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别在意,他不是这个意思。”
袁希民为他的朋友解释道。
“他总是嫉恶如仇,但受到愤怒的影响,有时会这样不知收敛。”
“我见过你的父亲,他确实是一个不值得尊重的男人,我本以为他只是骗骗财色,没想到他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更过分,我更没想到,他除了未婚先孕,骗一个不懂事的女孩为他生下孩子,还有一个更大的,原配的男孩,也就是你。”
“你不知道吧,你的父亲还有一个女儿,你的妹妹,我也被他骗了。”
“更让人恼火鄙夷的是,在血脉相替规则出现时,他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你来代替他,这简直是谋杀。”
说到这,袁希民也克制不住怒火,将手里的匕首狠狠插在铁桶上。
拔出匕首,刃尖已经被烧的通红,半指长的豁口中,煤炭燃烧的烈焰喷涌而出。
而袁希民的眼中也正倒映着这燃烧的烈焰,甚至更甚。
“这确实很残酷,对你这个孩子来说。我并不擅长安慰,我只能告诉你,既定的事实无法选择,除了接受和习惯,别无他法。”
“现在是早上,按照游戏规则,汪进宗第一个进入血巢,中午是我,晚上是你,我会尽力,但无法保证。”
说完,袁希民也不再看他了,从脚下捡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磨起刀来。
袁希民借助这不知名的力量,回到了自己的巅峰,曾经的他,也是能三天三夜不睡,一个人突破敌人巢穴的怪物。
但他依然不能作出任何保障,杀戮游戏,倒流时光,具象幻想,血脉替换,都是人类无法迈进的,神明的殿堂,而作为血巢生出的怪物,又怎么是简简单单能解决的呢?
他会尽力一搏,汪进宗也会尽力一搏,但结果犹未可知。
他还有个和张放差不多大的女儿,在愤怒的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自己那个,不太懂事的小祖宗。
磨刀罢。
叮~叮~叮~
房间里只剩铁石交击之声。
······
······
真像是一个醒不来的梦境,张放掐了掐自己。
愤怒,恐惧,哀怨,这些情绪如同接连天地的龙卷风,将张放的内心破坏的一片狼藉。wWW.ΧìǔΜЬ.CǒΜ
恨。
只有刻骨铭心的恨。
他清楚的明白,父亲先是决定用至亲替死,然后从两个孩子中选择了自己,彻底抛下了那个普通的家,选择了另一条路。
生死之间,几个人能面不改色?张放不知道。
即便是父母,依旧有优有缺。
即便是孩子,依旧是亲疏有别。
只是,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心目中的擎天高塔为什么塌了,而为什么恰巧,自己就顺势被压到下面呢?
坐在床上,张放有些恍惚,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离奇的梦境,那个崩塌的通天大楼,那个永远下坠的夜晚。
突然,张放伸出手,打翻了铁桶上的瓶瓶罐罐,在袁希民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把将手伸了进去。
抓住了,抓住了!
张放的心里疯狂呐喊,然后紧紧的攥着它,慢慢拿了出来。
袁希民看见,那是一块煤炭,那是一团烧的通红的火。
在梦境中,张放抓住了坍塌高楼的一个边角,一点一点的爬了上去。
在巨蛇的注视下,用力的握住了那团金色的火。
金色的烈焰,更是流动的庚金,也是湍湍的罡雷。
张放紧紧的握住了火。
那团火也紧紧的握住了他。
终于,在袁希民的注视下,那团通红的炭火抖落了表层的灰尘,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颗血红的心脏。
就是造成异变,将几人拉到这个诡异的生死游戏里的心脏。
遥远的血巢中,巨大的竖眼倏忽睁开,幽兰色的眼睛掠过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小东西,向着木屋的方向看来。
在汪进宗惊愕至极的眼神中,抖了抖自己庞大的身躯,厚厚的积雪飞泻而下,如同雪崩。
现在,梦境也破碎了。
张放将那颗心脏按在自己的胸口,咚的一声,新的心脏直接将旧的心脏震碎。
这颗心脏竟然霸道至此。
随着心脏的血管一根一根的钻进张放的身体,他每一寸的皮肤都燃烧着流动的烈焰。
咚~
又是一声,心脏如同引擎般咆哮着,体内的血液如同凌汛的大河。
张放向前一步,一栋通天彻地的高楼拔地而起,将木屋顶个粉碎。
那只巨大的妖蛇像梦境般缠绕而来,只是,张放已经不需要逃跑了。
在高高的楼顶,张放一跃而起,如同一颗沉落的太阳,狠狠撞在了巨蛇的独眼上。
现实,梦境,张放已经忘记了,他只是本能的反击。
通天的大火燃烧而起,将大蛇烧的灰飞烟灭。
至此通告,这霸道横烈的至宝,有了新的主人,一个半大的孩子,张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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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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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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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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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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