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医院门口周围有很多卖早点的店,孙老头的包子铺的就是其中一个,生意还很不错,张栢羽每天的早饭几乎都是那里解决的。

  今天,他依然像往常一样,买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赶。

  他看了看手表,咬着包子赶紧地往学校冲。

  就在这个时候,卖包子的孙老头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拉住他,还往他袋子里又塞了两个大肉包子。

  张栢羽一看也莫名了起来,问道:“孙大爷,您这是干嘛呀?”

  孙老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别人才开口说:“张医生,我可以请你帮帮忙,听说你的有认识的朋友懂得驱鬼这种事。”

  老头说一口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他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要张栢羽帮他找沐笙帮忙。

  老头神经质地摆了摆手,把脑袋凑得更加近了,压低声音对他说:“我孙女估计是被鬼给缠上了!”

  老头点了点头,一把揪住他竟要把他往包子铺里屋拽,屋里很乱,到处放着蒸笼,在角落里还堆放着几大袋子面粉。

  老头搬了个凳子让他坐,然后开始回忆前不久的事情。

  他说道:“我孙女是个不喜欢说话的闺女,没见她和哪个小朋友特别要好,就喜欢跳橡皮筋,最多也就是找两个小朋友一起跳跳橡皮筋。可这几天她不找人跳了,还比以前更加闷,差不多除了上学吃饭睡觉,就是发呆,我一开始想可能是和小朋友闹别扭了,但就在前几天,我看到了吓掉我半条老命的事!”

  老头咽了下口水,吸了口气说下去:“那天晚上我在准备明早要卖的包子,正收拾的时候,发现我孙女一个人在街角蹦蹦跳跳地。这丫头做啥啊?我那么想着,走近喊了两声,丫头没回头,好像根本没听见我喊她一样,还是一个劲儿地跳,我就奇怪了,又大声地喊了两声,这丫头理也不理我,后来我一看,真的被吓死了,这个转弯角只有我和我孙女,但是……但是……旁边墙上居然有三个人的影子。”

  孙老头伸出了枯木头似的手指,颤抖着做了一个“三”的手势。

  他继续说:“我吓得抱住孙女就跑,可影子突然也回过头,拉着我孙女的影子不肯放,然后我就感觉我孙女被人拽住了,而且力气很大。我心想,完了!完了!撞上脏东西了!我这老头活够了,可是我孙女还小啊,怎么能给这……这鬼东西拽走?我一横心,用足了力气咬牙往回跑,没想到抓着我孙女的力道居然没了,我把孙女抱回房间,在她chuáng边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她和没事人一样,我以为我老糊涂了,但是,但是!在我孙女的手臂上居然有一个孩子大小的手印子,我才明白昨晚的事情不是在做梦!”

  张栢羽插嘴道:“那么您孙女后来还有遇上么?”

  老爷子有些激动,握着拳头对他说:“有啊!只要一到半夜,我孙女就往那个角落走,我拦也拦不住,把她锁房里,她居然拿头撞门。那些东西就在我家门口晃,半夜还听到敲门的声音,去开门没人,但是却明显有一个影子,我孙女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那里跳。”说完就双手遮着脸,痛苦地呜咽起来。

  张栢羽见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在这里对着他这个小青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实在是有点看不过去,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老头的手,告诉他会找人来帮忙的。

  老头千恩万谢,另外又硬塞给他五个不同馅儿的大包子。

  张栢羽走出他的店铺,看了看他所说的那个角落,看着非常不起眼。

  这里是老城区,似乎很多年没有翻修了,马路很窄,几乎不能开进来大型的机动车。这个城市里这样被遗忘的死角很多,由于长期没有市容管理,很多垃圾被杂乱地堆积在那里,说实话除了有点脏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张栢羽发了信息给沐笙:“帮个忙行不?这个你肯定感兴趣,有好吃的。”

  沐笙不一会儿便回复:“什么事?”

  张栢羽就把早上老头告诉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终于熬到傍晚,这个时候学校门口热闹非常,学生放学,车辆也明显变多,门口的小贩也卖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小玩意,喧闹的声音大得和早上差不多。

  张栢羽和沐笙一起来到孙老头的摊位,那里的生意明显没有早上好,显得有些冷清,孙老头一个人看着炉子,时不时地往房间里看两眼。

  张栢羽先走到孙老头面前,笑着对他说我把人叫来了,有什么事让她帮忙吧。

  孙老头看见他们来,立刻站了起来,摊子都不顾了就拉着他们进房间。

  张栢羽看得出这老人是真急疯了,其实谁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呢。

  他看了看沐笙,坐下来,老头给他们泡了两杯茶,一切都招待好了,这才坐在他们对面,看着房间的一扇门,眼神有些黯淡和恐惧。

  老头说:“你能来看看实在太好了,我听说你很懂这些,而且你有学问,像我们这样没念过书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张栢羽看了看沐笙,她没接话,只是吹了吹茶叶,抿了口茶,然后继续等老头说话。

  沐笙转而看向老头说道:“你孙女的事情我大多数都听张医生说过了,但是有些细节部分不是亲眼看见我也说不准,如果不介意,我们想晚上再来看看,不会打扰太久,只是有些东西想确定下。”

  老头当然不会介意,一个劲地道谢不算,还要留他们吃晚饭,也不等他们推辞,就撩了袖子去做饭。

  晚饭的时候两人才看到了他孙女,女孩对两位老师来家里吃饭感到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蚊子叫似的打了声招呼,就头也不抬地吃饭,气氛顿时变得很僵。

  沐笙问道:“你最近走夜路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么?”

  女孩突然抬起头看向沐笙,很快又低下去,轻声说:“没,没感觉到什么。”

  沐笙皱着眉头继续问道:“难道没有人叫你的名字?”

  女孩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放下筷子,不吃饭,也不抬头看他们。

  墙上的老式挂钟噶嗒响着,饭菜的热气慢慢上扬,一瞬间女孩的脸有些模糊,仿佛出现了一个不同的轮廓影子。

  沐笙皱眉,看着对面的孩子,略微放缓了声音,道:“你确定没有听到有人喊你名字?”

  女孩愣了愣后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我只是……听到有人念儿歌,一个很奇怪的儿歌,不知道是什么,他一直在念,然后就没声音了……”

  沐笙问道:“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样的儿歌么?”

  女孩摇了摇头,然后抬起脑袋,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说:“不能,因为这个是秘密。”

  张栢羽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插嘴道:“你和谁的秘密?”

  女孩听他问到这些,显得有些焦虑,她摇着头说:“不能告诉你们,‘他’会不高兴的。”

  儿歌,太奇怪了,什么样的儿歌能让一个女孩天天和影子玩。

  再看看老头,他有些激动,可能无法忍受孙女这样的诡异行为,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恐惧。

  突然他开口念道:“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祖父,用那种几乎是震惊的眼神看着老头。

  老头脸色苍白,他说:“孩子念的就是这个,我记得……”

  女孩很生气自己祖父的泄密,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孙老头一下子抱住了孙晓,连拖带拽地往里拉。

  沐笙看了看门外,清冷的路灯照在水泥的路上,凹凸不平,然后回头说:“走,出去看看。”我完全摸不着头绪,只得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连个月亮也没有。

  那么冷的天气,屋外根本没有行人。

  除了路灯照得到的地方,其它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被风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突然有一只野猫从汽车底座窜出来,马上又钻进了另一处黑暗的角落。

  张栢羽裹紧了衣服,不让冷风吹进衣服里。

  沐笙走到他身边,然后和他说:“我现在喊一个名字,你帮我一起喊,如果看到什么也别惊慌,有我在不会出事,但是记住不能停止,走一步喊一遍,明白么?”

  张栢羽点点头,并肩地走在她旁边,于是她们就从老李铺子的门口往那个不远处的十字拐弯角一步一步地走去。

  沐笙跨出了第一步,喊道:“孙晓。”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张栢羽紧跟着踏出一步也喊道:“孙晓。”

  于是沐笙接着张栢羽的声音喊出了第二遍,跨出了第二步。

  寂静的马路上只有张栢羽和沐笙两个人喊着孙晓的名字。

  就在快要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张栢羽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栢羽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一个明显是孩子的样子,比他自己的影子矮小很多,但是他跟着自己的步伐在走,完全按照他步伐的快慢,好像那个影子就是他的一样。张栢羽又看了沐笙的,她的影子虽然没有变成两个,却颤动得很厉害,那个怪影子就像牵引两人的影子一样,夹在他们当中,他用余光瞟向旁边,只见他和沐笙中间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张栢羽冷汗就那么下来了,手握得更加紧,几乎感官也要麻木了。又是一声“孙晓”,这个声音像是锯木头一样单调而诡异。

  张栢羽也紧跟着喊“孙晓”,此时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音调也沙哑又空洞,完全不像平时他自己的声音。

  张栢羽发现沐笙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尖锐得犹如野猫的叫声,几乎辨认不出“孙晓”两个字了。

  他没有忘记必须要跟紧而不能中断,也喊了声,那个声音感觉不是自己嘴里出来的,而是身旁发出的声音,刺耳得像塑料摩擦的声音。

  喊了十三次,马上就要到了转角,两人的声音已成了三个人的喊声。没错,张栢羽和沐笙的声音,再加上他们当中的影子发出的声音。

  三个声音三条影子,却只有两个是人。

  终于走到转角,张栢羽几乎站不住了,他可以感觉它就在我身边,却实在不敢想象他们之中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栢羽舔了舔嘴唇,斜眼看了看沐笙,她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没有停止了喊名,还好她没继续,因为张栢羽也实在撑不下去了,那感觉就像在叫魂!

  张栢羽盯着墙壁上的影子,因为路灯的照射,它变得很清晰,而且明显比在路上的时候大。

  这个影子不停地在跳动着,好像是踩着某种韵律,此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儿歌:“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儿歌也在不停地重复,那个被他们带来的影子也一直跟着跳跃。

  鬼真的会回头么,他不敢往后看,又不想看着那诡异万分的影子。

  张栢羽突然想跑,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沐笙抓着他的手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好像在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跑,或者说他根本跑不掉,他的影子和那鬼影是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那东西随时随地会跟着他走,张栢羽现在要跑估计命也就没了。

  张栢羽和沐笙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在转弯处站了很久,时不时有几辆汽车经过,但是依然连半个路人也没,只有冷风把他吹得瑟瑟发抖。

  儿歌终于停了下来,影子也不跳了,它静静地和他们的影子相连。

  突然那个影子伸出了手,张栢羽马上感觉有人在摸他。

  他已经无法忍受,牙齿都打颤了。

  沐笙说道:“你可以离开了,至于你要的条件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完成,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突然影子慢慢地扭曲起来,像是一滩黑色的雾水,渐渐地溶入了地下,消失在这个转角。

  清冷的灯依旧照着街道,路上依然没有行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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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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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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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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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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