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呵斥道，眼底闪烁怒色：“清越，你要知道，这不仅仅关乎你自己，更是关乎着整个封氏一族的安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还不懂吗？若是人人像你这般，我封氏以后该如何长存于世？”
封氏一族血脉不同于常人，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修行功法，天下觊觎的人何其多。
若没有以一敌百，敌千的实力，又如何保全本族安全？
“我明白了。”封清越垂下眼睑，遮盖住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你就应该乖乖听我的话，早点入道！”老者哼道，转身拂袖离去。
封清越站在原地许久未曾动弹，良久，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无奈与纠结。
……
韩蝉衣眼前一晃，又换了个地方。
这是一间阁楼，整体布局很简朴，但是却充满了一种韵味。
封清越闭着双眼端坐在中央，在他身下，刻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图案之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号，好像是一个阵法。
房间内燃着一种她之前在封清越身上闻到的那种味道，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韩蝉衣听到外面有人在谈论，其中一位是之前那个老者的声音。
“封清越天资极高，偏偏不用在修行上，幸好先祖有远见之明，把这一关称之为梦，避免他们心软。”
另一位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是啊！封清越如果在修炼之上用功，他绝对遥遥领先这一辈人，十年内超过上一辈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他性子太过温和散漫。”
“……”
后面的韩蝉衣又听不真切了，但从那两人对话来推测，幻梦其实不是梦？也就是说，梦魔也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就好似灵魂出窍般，地上阵法把他们传送至世界上的某个地点，他们需要杀了某个被他们称之为梦魔的东西？
她愣愣的看向封清越，那他曾说的鲛人会是她吗？如果是，那么她是他的梦魔？
封清越正闭着眼睛盘膝而坐，似乎陷入了某种状态。
韩蝉衣走了过去，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脸庞棱角分明，眉目如画，唇若点樱，睫毛纤长而浓密。
忍不住伸手触摸，下一秒，她又换了一个地方。
海里，她生活了百年的地方。
她看见曾经的自己坐在一个蚌壳上，背靠着岩石睡着了，银色鱼尾伸展着，在水中无意识地轻轻荡漾着。
在距离她三米远处，封清越静静的伫立在那，神色凝重，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他向着睡着的她走去，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在他即将吻上她的唇的时候，她的头微微偏落了下去。
温热的薄唇轻轻擦拭过她的脸颊，封清越猛地退出几米远，身影渐渐消失。
他能在水中停留的时间已经到了。
韩蝉衣看向仍旧在熟睡中的自己，呆愣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封清越，原来我们那么早就已经见过面了……”
……
人鱼的吻确实可以让人在水中自由行走，封清越上次没能偷偷吻到她，其后也没在这方面下功夫。
不管他们先生如何吹胡子瞪眼，他都不为所动。
先生对他恨铁不成钢，封清越性子温润，纵然先生放再狠的话，他也只是笑笑，口头上不断道歉，行动上却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
先生对他无奈，也懒得管了。
他过上了一段悠闲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看些书，或者是练习一番剑术，逗猫溜狗的日子过的倒是惬意自在。
这样的他，比起被先生强逼着修道时来得开心，也许，这就是他毕生追求的生活吧？
若是没有那场战争的话，他永远是那个闲散恣意的少年郎。
铁骑踏破封氏家族领地，血染红半边大陆。
当今天子病重，号令天下寻找长生之法，突闻封氏一族修行入道，寿命绵长，于是命人带兵前往封氏家族讨要长生之法。
这件事情在中原大陆上传扬的沸沸扬扬，封氏家族的族地被围困数月不敢外出。
长生之法谁能不心动？不止天子派出的铁骑，还有着大量的江湖门派，各路豪强前来，封氏家族虽然势大，也无法应付，最终在两个月后败下阵来。
修行功法只对封氏族人有用，其余之人根本无法修炼，他们被胁迫着去研究古籍秘法，用封氏族人与普通人换血，以此研究出长生之法。
在研究的这一个多月中，封氏族人被各种折磨，惨叫连连，他们中大部分都死了。
剩余的人也都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死掉。
韩蝉衣看着封清越被绑在木桩上，两枚钉子刺入他两边肩胛骨，手腕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淋漓，几度昏死过去。
这样的折磨，已经过了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内，封清越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现出来，仿佛这些折磨并不存在。
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再不如以往温润，只余冷漠。
韩蝉衣站在封清越身旁，看着他，心中有着丝丝悲凉。
“你疼不疼啊，封清越……”
因为初期下手不知轻重，死了很多封氏族人，以至于到后来，他们折磨的时候也会留手，避免之后没了实验鼠。
封清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韩蝉衣光是看着他这幅样子，就觉得分外难受。
……
不知过了多久，封清越被他的先生救走了。
先生叹息一声说:“也许这就是天意，封氏一族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还说:“封清越，逃走以后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活着，就按照你以前的那种方式。”
封清越的先生是个老人，历经此战，身形已枯瘦如柴，一袭黑色长衫显得他更加的沧桑，再也不见曾经仙风道骨的模样。
封清越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对着他拜了一拜，眸中神色太过深沉晦暗，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老者叹息，摇头转身离去。
封清越抬头，目光望着远处蔚蓝的天空，眼眶湿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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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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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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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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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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