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玄闻听此言，皱着眉道：“除之即可。”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韩蝉衣，“你有心魔？”
“我没有，你有过吗？”
“我也没有。”烛玄长睫阖动，移开了眼，“那就是你收的那弟子有了心魔？”
他已经尽量让两人分开，不怎么碰面了，没想到，桑境竟然还生出了那等心思。
烛玄双眼微眯，节骨分明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桌面，
桑境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爱慕之情的呢？
“那你喜欢他吗？”
韩蝉衣摇了摇头。
烛玄笑了，“你还是让他尽早把心魔除了吧。”
……
韩蝉衣深知那圣女说的话是真的，和烛玄交谈了一番后，思来想去，她还是要好好和桑境谈一谈。
韩蝉衣看着眼前早已高她一个头的少年说:“你以前过得不好，我把你带了出来，你对我有一点感恩和仰慕是人之常情，就像孩童也依赖父母一样，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听到了韩蝉衣的话，桑境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自己心底隐藏了一个不能暴露秘密，所以只能将自己的内心掩饰起来。
但是他没想到，一个幻境把他的内心世界给解剖出来，还被人窥视到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掩下情绪，点头说:“嗯，弟子知道，我不会纠缠于此，还请师父放心。”
听到了他的保证，韩蝉衣也就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桑境执迷不悟，那还怎么得道飞升？
“你好好修炼吧！”
她准备减少与他不必要的接触，等到他心魔除去了再说。
桑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升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过什么东西，但又是那么遥远。
忽然有种冲动，有种想要追上去问清楚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只好苦笑一声。
*
仙人不知世，时光悠悠转转，又过数载。
韩蝉衣的日常就是和烛玄一起垂钓。
步入老年人生活。
她忽然凑近烛玄，两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烛玄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
“你要干什么？”他问道。
“看你呀。”
“看我干什么？”
“好看！”韩蝉衣的话让烛玄更加莫名其妙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烛玄，脸上满是好奇，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烛玄无奈道:“看够了吗？”
“还没有。”韩蝉衣依旧盯着烛玄，眼中满是探究。
“你到底想干什么？”烛玄轻笑出声。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那种让她摸不清抓不着的感觉，时刻折磨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你知道的却不告诉我的事？”
“我能有什么瞒你的？”烛玄摇摇头，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韩蝉衣转念一想，好像他也没什么可以瞒她的，可还是有些不死心，又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要知道什么？”
韩蝉衣看着烛玄，烛玄也回望着韩蝉衣，韩蝉衣忽然发现，烛玄的目光中有些躲闪。
难道自己猜错了？
“师兄，你骗不了我的。”韩蝉衣微笑着说道。
“为何这么说？”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心里有事情，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韩蝉衣笃定道。
烛玄的眉毛微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哪有什么秘密？看错了吧？”
韩蝉衣摇摇头：“你的内心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我怎么就瞒着你了？”烛玄无奈道。
“别试图狡辩了，师兄。”
烛玄叹息一口气：“行吧，那我不骗你了，我也有心魔。”
“心魔？”韩蝉衣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得到的居然是这个答案。
烛玄点点头，道：“我这一生，在修行的路途中走的太快太顺畅，临到头了，却还生出执念。”
“那你为何不把心魔除了？”
烛玄笑道：“除去执念对我而言很简单，只是时机尚且未到。”
对于心魔这种事，韩蝉衣没经历过，不太懂，只能烛玄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
韩蝉衣再次见到桑境的时候，这时的桑境已被刑法堂押至后山悬崖，被关了禁闭。
合欢宗那事果然留有后手，桑境对她的爱慕心思天下皆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自己的师父存了这样的心思，这简直大逆不道。
犯了天下忌讳。
韩蝉衣刻意忽视了桑境见到她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她低垂眼睑，不为物喜，不为己悲，
“那并不是爱情，是吧？”
“那师父呢？师父想听到什么回答呢？”桑境脸上的笑意闪过一丝僵硬，他问道。
“桑境……”韩蝉衣心底叹了一口气，两人一线之隔，他在里面，她在外面，隔着结界。
她问:“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按照惯例，得用以雷鞭之刑碎了他灵根，若还能活着就流放。
用鞭子碎灵根，身上骨头一寸寸的碎了都不一定能毁去灵根，比剥皮抽筋更是狠。
“我知道。”桑境笑了笑，带着一股随性而为洒脱气势。
“你还没回答我。”
桑境脸上笑意褪去，他伸出手覆上结界，结界开始消融，他牵起韩蝉衣右手与他合掌，道:“我也想知道……”
桑境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神色凝重，“师父……你对我有一点点男女之爱吗？”
韩蝉衣摇了摇头，道：“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带着一股坚定。
桑境的眼眸微闪，继续问道：“那师傅对于我呢？是什么感情？”
韩蝉衣眸子暗了暗，收回自己的手，“桑境，勿把亲情拟作爱情，好吗？”
桑境苦涩一笑，道：“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朝外面走去，他背影孤单而又落寞，韩蝉衣想叫住他，但是她最终没有叫出口。
她望着桑境远处的背影，心中充满着复杂。
桑境的脚步停在山崖处，他没有回头，淡淡道：“可是师父，已经来不及了……”
韩蝉衣怔住，她不由自主的向桑境看去，只见桑境挺直腰杆，眼眸中充斥着坚毅之色，似乎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般。
韩蝉衣心中一紧。
她想到了一个词：
执念！
这些年来，桑境对自己的执念不仅没消减，反而越来越深，深到不可收拾。
*
桑境逃走了，她没有强留。
他的成长速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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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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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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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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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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