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已经不知道第几个世界了，他们总是会把她当瓷娃娃一样供着。
韩蝉衣正想起身，衍十一俯身搂过她的腰与膝盖，抱了起来。
她惊愕几秒后，蓦地，轻笑一声。
“胆子不小！”搁以前他都不敢做这种出格举动。
衍十一喉结滚动，从鼻腔里轻嗯一声。
韩蝉衣又想起那个疑似女主的人，“青薇是你的徒弟？”
“不算是。”说到底，那些人不过是他的属下而已，培养不易，只是冠了个名罢了。
“你喜欢她？”
衍十一步伐一顿，“不喜欢。”
韩蝉衣靠在他胸膛，她靠得太近，以至于他的呼吸频率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谎。
他真的不喜欢青薇。
韩蝉衣疑惑了，不是听说他对那位名叫青薇的不太一样吗？她不是女主？那女主呢？
他把她放回榻上，再用皮草盖着她下身，“你先休息一会。”
他得去处理了那几个人。
刚转个身，他的手臂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韩蝉衣打算问个清楚，“十一，你有遇见过喜欢的人吗？很喜欢，非她不可的那种？”
“有。”
“谁？”
他笑了一下，笑容清澈毫无心机，笑得温润如玉，“你啊！”
难道是白月光又出现了？所以打乱了进程？
韩蝉衣甩开那些念头，劝告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你还是换一个人喜欢吧。”
以她如今这幅身体状况，能活过一年，就已经是极限了。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更遑论换一个？”
他忽然凑近，近到她都能清楚感受他呼吸间喷洒出来的热气落在她脸颊上。
他的鼻尖与她鼻梁触碰，韩蝉衣指尖紧紧握着衣角蜷缩着，心跳得有些微快了点。
在两人即将亲上的那一刻，她偏过头，身体往后移了一点。
她的动作落在衍十一眼底，他的眼中泛起那晦暗不明的情愫，心头五味杂陈。
巫容没了，她依旧是她。
清冷矜傲，温柔却疏离。
她是天上月，从水中看去触手可摸，再抬首时，月亮依旧悬挂于高空，离得那么远，远到遥不可及。
**
衍十一在庭院外站了良久。
搅乱这方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是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而已。
他追杀青薇，一是她叛离天玄阁，二是因为她是为了一个男人。
他都得不到爱，凭什么青薇想要？
他曾决绝到想让所有人爱而不得，
她出现了。
衍十一敛了眸子，他想，他应该知足了。
失而复得是为圆满，求而不得未必遗憾。
他去地牢看了一眼青薇，她受了刑，伤得很重，几乎奄奄一息。
他让人把她放了。
“师父……”青薇抬起头，愣愣的看了他一眼，眼中疑虑重重。
他面上依旧那么淡漠，眸子里无一丝情绪，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又听他冷冷开口道:“你背叛天玄阁，剥皮抽筋也不为过。”
只是因为在追杀她的途中，遇见了他思念到骨子里的人，所以他可以饶她一命。
“那……陆南寻呢？”青薇知道自己此刻说这些话会激怒他，但如果陆南寻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一并放了，往后别再出现我眼前！”
衍十一说完，转身离开。
“多谢师父！”
他放了她们，连同妃焱一起。
*
衍十一接手了照顾她的所有事宜，没有让其他人插手。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能深切的体会，生命的尽头不是说说而已，哪怕衍十一用灵力给予供养也无济于事。
更深露重，韩蝉衣披上外衣，走出房间，步伐很轻。
出了房间来到后院，头顶的星空闪烁，脚尖一点，落座在青瓦上。
她抬手，右手中指上带着的金色戒环，戒环上刻着巫容国古老的文字，会在月光下隐隐发着微光。
那是荣耀，地位的象征。
进入深渊下的青铜门时，她曾把这枚戒环送回皇室，没想到兜兜转转，衍十一把它又送回自己手上了。
凉风吹过脸颊带着丝丝寒意，绑在后脑勺处垂落下来的白绫簌簌作响。
她没能坐下多久，便见他闪身前来，这感知力都快赶超她了。
“神女大人！”他站在庭院中，昂首看着她。
韩蝉衣仰起头，轻缓开口:“十一，星星不是月亮的追随者。”
她想说，放弃她吧。
谁没有了谁，都会照常活下去。
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把相思寄巫山。
“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守护者！”衍十一脚尖轻点，落于她身旁，眼睫低垂，一片深邃。
她可以是月亮，但他不是星星。
他只是一根在淤泥里挣扎着，想要妄图摘月的藤蔓。
两人静默良久。
韩蝉衣忽而开口:“十一，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呢。”
她转头面向衍十一，嘴角噙着浅笑，“照顾我那么久，辛苦了。”
“不辛苦，我的荣幸！”
韩蝉衣抬起手，衍十一立刻反手紧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入自己怀中。
她的手轻抚过他的脸颊，仰起头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般，很轻。
连带着她的呼吸也变轻了，最后长眠于此刻。
衍十一情绪很乱，心中的寒意透彻骨髓，他只觉得如此绝望和凄凉。
心一阵阵绞痛，心底如塞满浸了水得棉花，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中水汽渐起，不过瞬间，睫毛微微阖动下，水汽荡然无存。
恢复了之前如深海浩荡的瞳眸，没有丝毫涟漪波动。
天底下的温柔有十分，八分在神爱世人。
而她是一面湖水，她是温柔本身。
他草草的交代了所有后事，抱着她进入早已准备好的地宫。
若是她不出现，他本来是打算今后长眠于巫容的，就在灵渊山下。
既然她回来了，那就在这边找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
巫容那种地方，他也不想让她再回去了！
地宫的石门重重落下，他抱着她走向棺椁，轻放于一侧后，他又躺在她身边。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厚重的棺盖滑过，衍十一闭上了眼睛。
他借着月光蓬勃生长，她是世界赠予他的恩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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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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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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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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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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