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拾起地上死去多时的蓝额羽鸟,蓦地笑了,“原来是在这里啊!”
原是回到了神女那个世界。
……
天空澄碧,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上印满大大小小的光斑。
她站在那光影下,金色的阳光成了她的圈影,纤尘不染,熠熠发光。
画一样的美人,如同传说里的森林,是高贵的神像,是神谕的使者。
头顶的蓝额羽鸟在盘旋,欢呼雀跃着,似在恭迎着她的到来。
她向上伸出手,所有鸟儿争先恐后的向她指尖飞来。
韩蝉衣失笑道:“一个就够了!”
一只鸟儿落在她的手上,爪子紧紧抓着她的指尖,摆动着圆圆的脑袋,撕心裂肺的向她鸣叫着。
仿佛在控诉她丢弃了它们。
韩蝉衣伸手轻轻安抚它小小的脑袋,那光滑的羽毛,触感极好。
他跟随蓝额羽鸟到此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眼前一幕。
她背对着他,可那是令他想念了几百年的身影。
他又怎会认不出!
呼吸都停滞了,心如鼓雷般轰鸣作响。
也许,他是梦魇了,在这烟火迷离之中,仿佛看到了她乘风出现。
他甚至不敢妄动一步。
妃焱带着众人紧跟而至,她看着自家阁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女子看,神情紧张。
蓝额羽鸟那么亲近她,不会叛变了吧???
“十一!”
他们听见她那么叫唤了一声,可在场谁是十一?
她放飞了指尖的鸟儿,缓缓移过身来,嘴角噙笑,衣袂飘飘。
“别来无恙。”
语调又温柔又悲伤。
轻轻的悲伤,暖暖的温柔。
原本那站在妃焱跟前的男人,忽的出现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衍十一紧紧的抱着她。
带着风声冷意却温暖至极的怀抱。
“神女……大人!”
他埋首在她脖颈,一声带着嘶哑哭声的神女大人,叫得人心头发酸。
树木枝丫上的叶子随风吹动,哗哗而响,此刻世界寂静无声。
韩蝉衣轻笑,“离开巫容,你远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啊,有去看山、看水,看世间万物吗?”
衍十一默不作答。
在这世间游荡数百年,远不如在灵渊山上陪在她身边那几年来得快乐。
“哎,就知道你没有去!”韩蝉衣轻叹了一口气。
“神女大人可抵世间万物!”他早已见识过最美的,那其他的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贫嘴?”
衍十一松开她,眸子微敛,掩下眸子里的泪花。
那种恍如隔世,失而复得的感觉,使得他心情格外舒畅,脸上是未尽的笑意,“不是,我是认真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覆在眼睛上的白绫上,眉头忽皱,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的眼睛……”
韩蝉衣手抚上白绫,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便试着睁开眼,确实是瞎了,徒留空洞洞的两个窝,“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些都不重要了!”
“让我看看,好吗?”
他的手触碰着她的指尖,眸子更显深邃幽暗,似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挺可怕的,还是算了吧!”两个空荡荡的眼窝在那,难看不说,还确实容易吓到人。
“神女大人!”
韩蝉衣低头,无奈笑了,“我不是什么神女了,你也不必如此唤我,或许,我还应该尊称您一声天玄阁阁主?”
这是蓝额羽鸟告诉她的吧,怎么这鸟还告状的呢?
“我记得我说过。”
韩蝉衣从鼻音里轻“嗯?”一声。
衍十一指尖挑起她额间纷飞的碎发,轻言道:“神女大人便是神女大人,在我这,你永远都是!”
韩蝉衣沉默片刻,“真要看?”
衍十一嗯了一声,“可以吗?”
韩蝉衣点头。
在他伸手解开白绫的时候,她又开口道:“吓到你可不能怪我哦!”
衍十一解白绫的手轻微一颤,他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对别人使用酷刑也未曾眨过眼,能吓到他什么?他又怕什么?
他只怕她受过太多苦,自己又无能为力罢了。
白绫一圈圈解开,依旧是记忆里那张精致的脸,眼皮紧闭着。
韩蝉衣缓缓睁开眼皮,里面眼球早已萎缩脱落。
“没办法了吗?”
听见他那略带干涩哽咽的声音,韩蝉衣重新闭上眼皮,“应该没有吧?这还能怎么办?”
难道把另一个人的眼睛换过来?
不行,这种事还是别做!
她伸出手,抓住衍十一的手臂,“你别乱来!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衍十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紧紧闭上眼,缓和了好一会儿,皱眉紧皱,哽着沙哑的嗓子回答:“我知道。”
韩蝉衣还是怕他乱来,自己又没办法阻止,遂安慰道:“没关系的,虽然看不见,但影响也不是很大。”
她感知力还是很强的。
“是不是挺丑的?说了不要看了……”
“不丑。”衍十一将白绫重新覆在她的眼睛上,“你比得上世间所有!”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手镯,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
韩蝉衣摸了一下,她抬起带着手镯的手腕,问:“不会是我送出去的那个吧?”
“嗯。”
“赎回来的?亦或者……抢?”
“赎。”衍十一仗着她看不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瞎话。
韩蝉衣敛眸,勾唇轻笑,“十一你变了,你以前都不会对我说假话的。”
衍十一侧身,冷得刺骨的目光落在妃焱身上,妃焱莫名打了个寒颤。
“山下那户人家,镯子真的是赎回来的!”
他对着韩蝉衣说,又好像不是对着她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抵妃焱脑海中,顿时妃焱向着他躬身一礼,随后向着山下而去。
有一人的离去,韩蝉衣感知得清清楚楚,许是去付钱了吧。
韩蝉衣不懂,这不是男主吗?怎么行事风格和反派一样?
衍十一回身询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韩蝉衣摇头。
会进入这个世界,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跟我走好吗?”
“好。”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
两人下了山,她打算去和林秀儿告个别。
住别人那么多天,又还擅自离开那么久也不告诉一声,有些不应该。
林秀儿刚刚接过那个妖艳女人给的银两,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明明那些人看着就不是会讲道理的人。
不久又见韩蝉衣回来和她告别,有些懵圈。
“你就要走了吗?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韩蝉衣颔首,“找到了。”
林秀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院子门口的男子,前一刻他还凶巴巴的要人命一样,她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她拉过韩蝉衣,在她耳边低语:“你确定认识他吗?不是被胁迫?”
“是认识的!”
“行吧,乱世当中,那你多加小心。”
韩蝉衣点头,“多谢收留,告辞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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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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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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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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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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