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到刻入骨子里的声音,令程阳的心一下子纠了起来,连带着呼吸一滞,
“你把手机给那主人,你别乱走,我马上就到。”
他和那手机主人核对了一下位置,居然是梦里他带着她去的那家医院门口。
他把针拔了,身上贴的仪器都撕下来,“妈,我没事了,你办理出院吧,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他妈妈回答,去换了衣服直接就跑出医院。
这里离那边几百公里,程阳订了最近一班机票飞过去。
韩蝉衣坐在医院门口花坛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思绪万千。
虽然她一早就想到谢韫深会有自己的女主角出现,两人互相救赎,但是看着心里难免还是有些膈应。
也难怪,上一任宿主会跑路。
倒是程阳出乎她意料之外,居然有那么大能量改动世界。
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无数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韩蝉衣低垂着脑袋,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
等到程阳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过去了大半天时间。
在日光倾泻而下,她的五官像是被人一笔一笔细细描绘出来的一般,异常精致。
她依旧是记忆里十八岁的模样。
穿着病号服,坐在那里,遗世而独立,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两人明明昨天才见的面,又好像,隔了很久很久未曾见过面。
“一一?”
韩蝉衣抬头,闻声看去,微微偏过头,看着眼前不远处三十出头的男人,“程阳?”
他俊俏的眉眼多了沉稳,再也不见当年的吊儿郎当。
“你怎么变了……”她的话还没说完,程阳便上前把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韩蝉衣又轻声询问:“怎么了?”
程阳放开她,蹲下身子,抬头仰望,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点温热,忽而眸子落下泪水,“万幸。”
幸好,你还在。
韩蝉衣伸手拭去他眼角泪水,“怎么还哭了呢。”
*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程阳给她找了一个借口,说是她穿越到了十三年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这确实是个合适的理由,韩蝉衣也认下了。
程阳对她提起谢韫深的时候,有些胆怯心虚。
韩蝉衣笑了笑,“他不是都结婚了吗?挺好的。”
他有自己的既定女主,会幸福美满一生。
“那……你呢?”
亦如那天,他眼里盛满了紧张和小心翼翼。
“你捡我回来,我就恩将仇报,非你不嫁!”
程阳兀自展颜一笑,把她紧紧拥在怀中,眼中闪着泪光,“不是恩将仇报,是我三生有幸。”
……
程阳即将结婚的事闹得满城皆知。
有人想打听到底是谁能让他浪子回头。
关于新娘是谁,他不肯透露一星半点。
一直到婚礼前三天,请帖送到各个宾客手里,他们才知道,新娘叫韩依。
此时的高中群里,消息不断。
所有人都在讨论,韩依不是死了吗?
程阳要娶的真的是高中同学韩依吗?
韩依不是谢韫深女朋友吗?
所有八卦被拉出来溜了一遍。
……
婚礼在酒店举行。
各种费用花下来上亿元。
程阳可以邀请所有人,但他不会邀请谢韫深。
可谢韫深还是来了。
他独自一人前来。
随着音乐响起,她提着裙摆从楼梯上缓缓而下。
她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嘴角噙着笑意,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一一!
谢韫深瞪大了双眼,猛的站了起来。
真的是她!
难怪程阳要结婚,原来是她啊。
谢韫深红了眼,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以前。
曾经,她也穿着婚纱走向过他的。
现在,她穿着婚纱,目不斜视的走向其他人。
心底苦涩在蔓延,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一抽一抽的疼。
他与她,好像错过了。
不该是这样的。
程阳注视着她,余光瞥向谢韫深,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心有过一瞬间暂停跳动。
接着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坐了下去,这又才放下心来。
程阳牵过韩蝉衣的手,让她挽在自己的手腕上,嘴角上扬。
此刻的他,娶到了心爱的人,像打了胜仗的士兵,意气风发。
……
助理打电话来说谢栀一直哭闹着要找爸爸,没办法,只能送过来了。
谢韫深捏了捏眉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烦躁。
他把谢栀抱起来,放在腿上,她的眼泪才收敛了一点。
那边,韩蝉衣已经换上红色的敬酒服,与程阳一起敬酒。
不过,她不喝,都是程阳代她喝了。
两人很快过来这边,两人目光对视,她淡淡一笑,“你女儿吗?挺可爱的。”
她释怀了,她放下了。
可他觉得,过去了,又好像,永远过不去了。
“是。”谢韫深微垂眼眸,掩下低落情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新婚快乐。”
韩蝉衣含着笑意,微微颔首。
在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谢韫深猛的拉住韩蝉衣手腕,韩蝉衣侧身疑惑的看向他。
“如果,如果我没结婚……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
韩蝉衣一根一根的扳开他的手指,缓缓摇头,“你对我的喜欢就仅仅是七八岁的英雄梦,不可一世又不堪一击。”
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塌的声音。
他眼睛紧闭着,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抽泣。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遗憾来偿还。
他们谁也回不去了。
*
“程阳,好疼啊……”
程阳接到电话瞬间站起身,连带着正在讲解策划案ppt的人都懵了。
“等我,我马上到!”话音未落,转身便离开,徒留公司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他的助理在后面挥手,“今天会议就开到这!”
说完也转身跑着跟过去。
一路急行,来到医院手术室门口,他看着守在门口的妈妈,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那一副质问的口吻,生怕别人苛责他媳妇了一样,他妈妈赶紧解释道:“这孕后期提前一点延后几天都是常有的事,别紧张别紧张!”
他再一次守在手术室门前等她,犹记起上回,好似在梦里。
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坐在凳子上,久久平静不下来。
手术室门打开,护士抱着婴儿走出来问谁是爸爸。
程阳根本不管他,“我夫人呢?”
“等会就出来了。”护士回答,她想把婴儿递给他。
程阳后退一步,拒绝了,“我不想抱他,拿走!”
他妈妈赶紧上前接过,“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好歹他也是你们两个的孩子。”
……
韩蝉衣被推回病房。
“剖的还是顺的?”
“顺的。”
“辛苦了,打无痛了吗?”
韩蝉衣摇摇头,“你走开,你挡到我呼吸了……”
她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掉,其实她已经习惯疼痛了的,可是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程阳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她一哭,他的心也跟着揪着疼,也想哭,喑哑着嗓子道:“别哭了乖乖,咱们以后不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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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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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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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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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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