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玉转过脸,看了看神色依然冷若寒霜的谢遥,怯怯地道:“我去了。”
谢遥不瞧她,冰冰道:“我守着。”
白锦玉心存感激,想道谢,但一看谢遥的脸色,只启了启嘴,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她只身站起,从竹林的阴影处走出,一路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围和树影往蓉夫人的房间挪去。
越是靠近蓉夫人的卧室,白锦玉的眼眶就越湿润。
蓉夫人是真真正正对她好的人。
她千里迢迢今夜抵达翠渚,偏偏逢着今夜就是她的回魂之夜,又因为这回魂之夜,渚中几无守备……这一切难道不是蓉夫人在天之灵的安排吗?
她一定是知道她想回来,所以特地帮她把好多人都赶走了。
蓉夫人喜欢白锦玉,翠渚人尽皆知。她小的时候喜欢串门恶作剧,时间长了别人一见她就关门,只有蓉夫人,除了晚息,屋门从来都不关着。
这不,今夜这扇门还是开着,一如从前她在时的样子。
虽然这门是今夜渚中弟子为了让她的魂魄归来留的,但是她知道,这里面必然有蓉夫人的用心。
蓉夫人还是那么好,就像从前一样,处处都为她着想。
念及此处,白锦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不禁想起七年前她被翠渚除籍的那一天,是蓉夫人攥着她的沉香名谒跪在老山长的面前求他不要销毁。
在她被赶下翠渚的时候,是蓉夫人追下山来送她,跟她说“要好好活着,等山长气头过了一定还让你回翠渚。”
这七年的日日夜夜,她常常想起这句话,总想着会不会真有一天山长的气头会过了,然后她可以回到翠渚,和师傅、师娘、闻宴、闻铃重新团聚。
可怪只怪,她犯的错太罪孽深重、太罪无可恕了,连她自己都不敢奢望有被山长原谅的一天。
白锦玉一边想着,一边就到了那卧室的门口。
纵然她自认一直是个十分容易接受现实的人,但是当真正看见蓉夫人的牌位时,她还是十分不能自抑地震颤了。
她木愣愣地踏进蓉夫人的卧室,看着那陈设熟悉的屋子中央,那张蓉夫人曾教她习字的黄花梨桌子,已然成了供桌。
两支白色的高烛在上面静静地燃着,桌上整整齐齐地供了许多的鲜果,蓉夫人的灵位端端正正地立在中心。
蓉夫人是真的不在了……原来听说,和亲眼看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一刻,白锦玉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她无依地傻傻站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滚滚地流下。
她没有想到,那次蓉夫人追下山来竟就是她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从心底涌出的一股极大悲伤令她伤心欲绝,她任眼泪源源不断的流淌,哭得像个孩子,这是她自从离了翠渚后第一次这么淋漓尽致的恸哭,也只有在至亲的故人面前她才会这么放开身心!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闷闷地哭天抹泪,这种哭法甚是伤身,她几欲站立不稳。
忽而,一阵清风拂来,白烛的火焰非常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白锦玉捕捉了这一瞬,当即顿住哭泣,她左右看了看,感到有什么靠近了,不禁轻声问道:“师娘……是你吗?”
话毕,那白烛又颤动了一下,白锦玉又惊又喜,连忙抬手擦掉腮边的泪水,抬步往前走去,刚走了一步,她顿觉脚下有异,低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这地上从门口到灵位,厚厚铺了一层三尺来宽的白面粉!
这是庐州本地回魂夜的一个老规矩。
回魂夜,就是逝者离世的第七夜。
相传人刚刚离世时是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他们按部就班地在外游荡,会在回魂夜里返回自己的起居之所,他们一回到家里,看到家中无人,又看见自己的牌位,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已经离世了。
这种残忍的事情历来都是让逝者的神识自己面对,故而这一晚往往需要逝者的亲人统统回避。
而亲人们为了确认逝者是否真的回来过,就会在回魂这夜于逝者的必经之路上铺一层厚厚的白面粉,第二天查看面粉上的痕迹,以确认逝者是否有回来过。
这只是一个古来有之的做法,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是逝者的亲人一般都是当确有其事来准备的。
白锦玉刚才心神不宁地走进来,视线全部被蓉夫人的灵位吸引了,根本没有注意这地上还铺洒了这样的布置。等这时候发现了,已晚了,她已然站在了白色的面粉之上了。
白锦玉往身后一看,还好,她只走了三步,加上她现在脚下站着的地方一共是五个脚印。
白锦玉站在这面粉铺就的白径上,一阵的狼狈和局促,这才想起她还没有给蓉夫人磕过头。
不过这眼下满地的面粉,她是前也不能、后也不能,跪就更不可能了,这脚下的面粉真的瞬间让她的悲伤之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地是怎么离开的困惑和窘迫。
原路退回去是一个办法,但是那样鞋底上仍是沾着面粉,倒出去后,只要走过的地方肯定会留下白印。
她低头看了看这宽约三尺的白径,寻思还是站在原地把鞋脱了,跨到白径以外的地面去,这样比较妥当。
拿定主意,她就抬起右脚,开始脱靴。
但这金鸡独立的姿势,再加上自己紧张兮兮的心情,这个靴子还真是较上劲的不好脱。
正当她蹙着眉专注拔鞋,感觉有点费劲的时候。
忽然一只手臂在她膝下穿过,她一瞬间失去了重量,接着她后背倒进一个有力的臂弯,脚下立即就悬了空,整个人被横空抱离了地面!
白锦玉低头看着白径上的五个脚印,缓缓转过脸来,今日所有遇到的惊骇,此刻最为之重。
“殿下……”白锦玉张皇失措地出声,难以置信。
但是,她不得不信,这映入眼帘的温雅绝色的眉目,不是凤辰是谁!
白锦玉心中轰然一声巨响,她紧紧注视着凤辰的眼睛,脑袋一片空白。
凤辰来翠渚了。
从长安到庐州,两千里,四天。
这真的是要震得她支离破碎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土崩瓦解体无完肤了!!!
狂风大作般的震惊过后,她想到假扮苏丽华的事情凤辰可能全知道了,顿时脸上一顿无法面对,直想找个地洞赶紧钻下去,或者有个遁隐的神术能在凤辰面前立即消失。
白锦玉心里七上八下了一阵,当场就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他讲清楚,可是眼下这个样子明显又不可能开讲,踟蹰了半天,她道:“殿下,你来了啊……”
这话一出口,白锦玉觉得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凤辰道:“嗯。”
白锦玉讪讪地低下头去,抿着唇再说不出第二句话。
这时,凤辰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想磕头吗?”
*
【男主终于在2万多个字后再次出场了,各位久等了,撒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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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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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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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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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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