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容骑马从城西赶到城东,一路上行人寥寥,卖朝食的小贩也大都刚刚开始摆摊。
天还早,但大长公主肯定已经起来了。
行至府门前,仆从见是桑容,果然没有通报直接带她到了后院。
博陵侯府很大,这一走就是半柱香的时间。沿途除了侍卫便是清晨洒扫的仆人,全都安安静静,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桑容默默叹气,这氛围快跟皇宫差不多了。
萧家曾经是大族,人丁兴旺,改朝换代时几经动乱,剩下的人就不多了,焱国建立后更是代代单传,萧承毅杀孽过重去得早也便罢了,仁厚守正的萧询竟也死于非命,实在让人唏嘘。
这里边最难过的便是大长公主了吧!年轻时失去了兄长和丈夫,现在又丧了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都心痛。
萧珩受伤后,毕云生和廉济决定将他带回,怕大长公主担心,消息只用信鸽报给了太常卿和陛下,他们的意思也是不要声张,免得老人受刺激生出什么急病,等把人运回来看看能不能救再说。
“姑姑,咱们到了,您请。”
这句话说不说都一样,桑容踏进不起眼的小小院门,看见一片茂盛菜园,各种瓜果时蔬都长得很好。
她已经对此地十分熟悉,也猜到大长公主多半会在这里。
别家的老妇人平日里要么闲话家常,要么赏花赏鱼,大长公主却迷上了培育果蔬,从选种到采摘全部亲力亲为,绝不让下人插手。等丰收了便到处去送,宫里、太常府还有交好的几个世家都收到过。
上朝可协理国政,回了家也能安然于田园,拿得起放得下,这便是大长公主。
“桑容,你来啦?”
老人从一棵桃树下朝她走来,脚步稳健,但面色略显憔悴。
她连忙迎上去,“您几时起来的?不要太劳碌了啊!”
“反正也早早醒了,闲着更难受,”大长公主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薄巾,轻轻拭汗,“又是师延让你来的?告诉他,我好得很,不用担心。”
桑容笑了笑,扶着她坐下,“其实是有件事要告诉您。”
老人立刻转头看过来,审视的目光落到桑容脸上,竟让她有些紧张。桑容深吸口气,快速说道:“小侯爷在景州受了伤,昨晚云生把他送到秀濯园让师兄医治,已经没有大碍了。”
大长公主一时无言,过了会儿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问道:“珩儿受的什么伤,廉济都治不了?”
“他被玄鬼伤了肩部,伤口不打紧,但侵入的邪秽十分厉害,廉济也没有办法。”
“珩儿现在怎么样了?”
“您放心,邪秽已经清得差不多,人也醒了,”桑容弯腰握住大长公主的手,“但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师兄的意思是就让他待在秀濯园养伤,会好得快些。”
“有劳太常府了,”大长公主认真道谢,“帮我向珩儿捎句话,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养伤,别的都不用挂念。”
“好,我一定带到。”桑容朝老人施了一礼,准备告退。
“等一下。”大长公主伸手递来一个布袋,桑容看了眼,里面都是大个桃子,不多但是十分新鲜。
“来了就带点回去,”老人开心说道,“等我摘完了再叫人多给你们送些。”
他们太常府是不缺桃子的,但大长公主一直兴致勃勃,大家便也习惯了这份好意,收不到的那些府邸还为之遗憾。
她抱紧了袋子,“谢大长公主。”
……
桑容离开后,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坐在藤椅上久久未动。
跟了她多年的许嬷嬷劝道:“公主若是不放心就去秀濯园看看吧!”
“秀濯园到底是太常府的地方,我去那里不合适,”大长公主拨下附在衣服上的一只小虫,缓缓道,“师延既然说了没事那就不用担心,他这个人从来不讲谎话。”
“你一会儿去趟宫中跟楚贵妃说,”她想了想还是嘱咐道,“珩儿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先别让三皇子过去探望。”
许嬷嬷明白公主的意思。三皇子和小侯爷年纪相仿,自幼便十分交好,但殿下是个急性子,得了消息肯定要去秀濯园,没准还会天天去。两人在一起向来吵吵闹闹,哪里能好好养病。
太常府不便阻拦这位深受宠爱的皇子,只能靠他母亲约束了。
“夫人那边呢?”
提起儿媳,大长公主立刻愁上心头,“婉柔今天如何?”
“昨夜半宿都在发呆,早上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应该还没醒。”
“等她醒了看看想不想见人,若还是那样就算了,”老人叹了口气,忽然又有了主意,“我记得婉柔说过她有个十分亲近的奶娘,几年前去了琴州,跟陈家说说,能请来便也请来劝劝吧!”
这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夫人的亲娘都不一定能想到,许嬷嬷暗暗感慨,心里有一堆话,可到了嘴边还是简简单单应了声好。
萧询一走,萧家算是塌了半边天。小世子争气,悲痛之余扛起了军中重担,说出征便出征,尽显萧家男儿本色;大长公主是经惯了风浪的人,越到这种时候越是刚强,永远想着怎么照顾好其他亲人。
夫人陈氏却迟迟不能从哀伤里走出来,这几天忽然更加严重,看着已经有些魔怔了。
亲友们都来陪过劝过,几乎没什么作用。按理来说最该亲近的儿子,却一见到便要大哭,搂着他说些悲戚的话。
难怪大长公主当初不太满意这门亲事,作为萧家的儿媳陈氏还是过于软弱了。
陈婉柔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貌美娇嗔,在家时有父母兄弟疼爱,嫁到萧家又被萧询视若珍宝,当真是未曾吃过半点苦的佳人。
可怜大长公主一把年纪既得操心儿媳又要主持府里中馈,说出去都是笑话!
“婉柔并非软弱,”大长公主好像看穿了侍女的心思,喃喃道,“她只是太爱询儿了,以夫为天,以夫为地,心里便再也放不下别的,连自己也不顾惜。”
“我儿若在,他们便是神仙眷侣,”老人望着满园翠色忽然落下泪来,“都是好孩子啊!都该好好活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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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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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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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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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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