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魏凌风当时见殷绮一样,沈田什么也没看出来。从小精研卜术的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殷绮是与他命运相关之人。
其实还不仅仅是命运相关这么简单。沈田的家族以养马、贩马为生,居住在曜国和牧族交界的一处草场上。沈田的祖母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术师,他的卜术便是由祖母所教。
半年前,一位游医远道而来,自称是祖母的朋友。家里人包括沈田都觉得他是个骗子,因为祖母他老人家近三十年来从没有出过远门,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朋友?
游医名叫李惊澜,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人往外轰,祖母却亲自出来相迎,还很恭敬的样子,一时众人都不敢再小看他。
李惊澜在沈家一待就是两个月,这期间草场上的马儿们个个服帖,再烈的马见到他后也变得分外乖巧,倒是帮驯马省了不少功夫。
李惊澜临走时,祖母让沈田同行,说是出去见见世面,同时还交待了一件事。
十三年前,祖母夜观星象,发觉一位能影响天下气运的人已经出世,而且这人与沈田的命数有所关联。
祖母嘱咐他务必在十一月之前到达昭华城,等待那人的出现。一旦找到,必须想方设法地将此人带回沈家,与她见上一面。
沈田早就想出去看看,所以乐得与李惊澜同行,可是他对找人这件事却将信将疑。除了年龄,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可怎么找?难道全凭运气?
他十月初到了昭华城,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想着,再见不着,就北上回家吧!
如今却是不用回家了。和他看着父母兄弟一样,无论如何凝神,沈田也算不出殷绮的半点运势,这便是卜术对术师的限制,他们永远无法推算自己以及与自己命运相关之人的命数。
眼看年龄也对得上,时间也正好,毫无疑问,这位少女便是沈田要找的人。
“敢问姑娘芳名?”沈田没有理睬好奇的殷廷修,向殷绮询问道。
“姓殷,名绮。”
“喂喂,”殷廷修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先说说到底算出点了什么?”
沈田故弄玄虚道:“殷姑娘的命数非常特别,不能叫外人听了去,否则便会厄运临头!”
他这话其实半真半假。卦师一旦对人道破其运势,就会产生改命的可能,但是改动的程度往往不大,能完全逆转命运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殷廷修自己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他觉得这位卦师好像也没厉害到哪里去,怎么看怎么像个骗子!
可是为了看沈田到底想要干什么,殷廷修还是带着杨成和白银退到远处,眼睛仔细盯着这边的动静。
沈田斟酌了一下,郑重道:“说实话,姑娘的命数我算不出来!”
殷绮愣了一下,这么诚实的骗子她还是第一次见,既然要明说算不出来,又何苦把别人支开?
见殷绮没明白,沈田又道:“算不出来并不是我的错,而是因为你我是命运相连之人啊!”
命运相连之人?殷绮慢慢想起《巫经》上的叙述,她的确看到了这方面的内容,卜术的施用是有限制的。
但是,殷绮怎么也想不出她与沈田会有何种联系?游方的卦师与深居简出的世家千金,他们根本就是天南地北的两种人!
“我祖母的卜术比我更加高超,她早就算出你我的相遇,并嘱咐我将你带回家里,祖母真的很想与你见上一面。”
单从内容上来讲,沈田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但殷绮听着他的语气和态度,却觉得这人并未在撒谎。
不过是真是假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殷绮若想成功实行自己的逃离计划,最快也得在半年后。
她只能答道:“对不住,身为女子,又未成年,长辈绝对不会允我远行!”
沈田也没打算一蹴而就,他忙说起另一件事,“临行前,祖母托我送给你一件礼物,无论如何,请笑纳!“
殷绮点点头,准备看看沈田会拿出什么来。
谁知他却站了起来,笑道:“礼物我还放在家中,你不如跟我走一趟,也叫上他们,”沈田向殷廷修那边看了一眼,“但是千万不能告之实情,只说是我送给你辟邪的就好。”
殷绮不想节外生枝,况且不知为何,她对沈田有种莫名的信任,所以便痛快地答应了。
殷廷修听说这卦师要送宝物给殷绮,一时兴趣更浓,开心地跟在沈田身后。
到了沈田家门口,殷绮顿时目瞪口呆,因为斜对面便是哑叔的家,他们竟住在同一条胡同里!
真的是天意么?殷绮正想着,殷廷修他们已然进了院门,好奇地等着沈田将宝物拿出来。
宝物是一件极为精美的手镯,主要由雕刻的银和玉石组成。别的还好说,那上面的玉石呈通透的碧色,戴在殷绮的手腕上便立刻显现出流动的波纹来,定是勒山石无疑。
玉石和银之间,还串着一颗血红色的小珠子,虽然有点不起眼,但殷绮能隐隐感觉到有股力量蕴含其中。
“这手镯由一位非常厉害的术师所做,”沈田指了指那颗红色珠子,“上面还有他用血施下的祝祷,具有极强的保护力量。”
殷廷修在一旁看着,点头道:“的确不是凡品,里面封存的力量很强大。”
殷绮很喜欢这件礼物,不仅好看,戴在手上的感觉也很舒服。看来沈田并非信口开河,他应该真有一位厉害的祖母。
但若真要见,她也得出逃成功才行。沈田倒是一个可以帮她们的人。
从沈田家里出来,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殷绮一行人便去了他们还算熟悉的白鹤客栈。
到了客栈,白鹤已不见踪影,据说半个多月前就飞走了,大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吃饭。
掌柜的依旧机敏,他迅速地凑了过来,问道:“诸位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殷廷修走向一张大桌子,“多上些素菜。”
吃着饭,殷廷修与殷绮谈起了卜术。
殷廷修的卜术之所以较弱,除了自己不喜欢,还受了师父易谨文的影响。
灵徒馆上上下下,从小就跟在易先生身边的人只有殷廷修一个。而易先生对卜术存着很大的偏见。
易先生曾说过:“若命数已定,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若未定,知道了也不一定会起到好作用,所以这东西根本没有去了解的意义!”
本身没有兴趣,师父也不鼓励学,殷廷修的个性又不是会用心钻研的那一类,他的卜术就这样耽搁下来。
殷绮觉得,易先生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不能完全赞同。因为除了人命,卜术还能预见别的事情,这点对人还是很有帮助的。
不过卜术也真是难啊!灵徒的记忆力已经是优于常人的了,但那么多繁杂的知识殷绮能理解记忆的并不多。到如今她也仅仅是掌握点皮毛而已,连预见天气也做不准确,更不要说卜算人命。
想到这,她顿时是沈田产生了敬意,年纪轻轻就能将卜术用到这种地步,他也算是个天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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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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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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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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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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