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他起身看了一眼书瑶,幽深的眸色变得明朗有神,声音沉稳有力的说:“当年你我入师门的那天,师父弹奏的正是此曲。”&1t;/p>
“书瑶愚钝,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参透其中要领,王爷领会能力过强,琴音绝妙,”她谦虚的说,并带着夸赞之意。&1t;/p>
“见笑了,”那抹令雪言讨厌的笑又扬着脸上。&1t;/p>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威严萧肃,令人生畏,走势汹汹,散落一地桃花。&1t;/p>
夜幕悄然降下,一天也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这个黑夜弥漫着一丝腥气,仿佛这座皇城里有什么东西被腐蚀掉了出的腥臭味,长风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轻柔的吹在衣襟之上。&1t;/p>
林子里很黑,一点光亮都没有,连天际的星子都隐在了厚重的阴云后。&1t;/p>
视线在不远处的尽头消逝成一点,举目无尽,除了黑,还是黑,仿若世间只剩下这一种色彩。&1t;/p>
云瑶感到有些冷,蹒跚着脚步,红色的靴子踩在落了满地的枯叶上。时不时有风拂过,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声音虽是不大,但在这寂静空无一人的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1t;/p>
那铺了一地的裙摆摩娑着,伴随着零乱的脚步声,愈将这漆黑的林子衬得阴森鬼魅。&1t;/p>
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她的心里,她四下看了看,在如墨锦一般的黑暗里,除了映在地上摇曳着的树影,其他的却是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人了。&1t;/p>
有风的呜咽声在她耳际拂过,她心中一怵,不自觉地拢了拢挑花衣襟。&1t;/p>
这是哪里?&1t;/p>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房中休息,为何醒来后却在这么个鬼地方?&1t;/p>
她又往前走了走。突然,身旁的树林倏而不见,还没待她想个明白,她却又看到了另一番景象。&1t;/p>
冥界的血浆像被烈火焚烧,滚滚沸腾,通天的红映亮了半边天色,一袭紫黑裙的女子坐在三生石上冷冷地笑着,那样晦暗的黑色,说不出的冷艳傲慢,好似和狰狞的烈火熔在一起。&1t;/p>
妖娆的火舌越烧越旺,绵延了数里,连黄泉路上一贯阴冷的凉风都被熏上了阵阵热浪。&1t;/p>
明明离那艳火还有一段距离,不短的一段距离,可她突然觉得有痛意在一点点吞噬自己,那样清晰的灼痛感,让她一度觉得此时被冥火诛烧的女子就是自己。&1t;/p>
额前的朱砂也在隐隐作痛,有白色的光崩出,凌厉如剑,像是想将她从中间活活劈开。&1t;/p>
痛。&1t;/p>
刺骨的痛。&1t;/p>
她呼吸变得急促,踉跄在地,恍惚间,有清泠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曼珠沙华,私偷相会,暗定终身,弃天命于不顾,当诛仙体,除仙籍,永世不得轮回。”&1t;/p>
曼珠?沙华?&1t;/p>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浮动,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她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记忆,却如何都无法想起。&1t;/p>
接着又有声音响起,这次却是嘈杂了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耻笑,“你看看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是你害死的……”&1t;/p>
“都是你害死的……”&1t;/p>
“你根本不配做天界四花之……”&1t;/p>
遍地的尸身,流淌了一地的血色在一片荒芜中乍然一朵盛开的花,她躺在他们中间,她的手甚至还搭在了一具身体上。&1t;/p>
那身体冰冷冰冷的,一身白衣像刚从血水中捞出来似的,被血水沾湿的头把脸给遮住了,看不见面样,只见一双睁着的眼睛,无神的目光明明已经涣散,但她还是吓了一跳,惊叫着躲开。&1t;/p>
“害怕吗?看看他们,他们都是因为你们一时的任性自私,万劫不复……”&1t;/p>
她抬起头,看见数不尽的尸,他们堆成了山,荒凉的好似屠城残杀过后的边陲古战场,悲戚的控诉盘旋上空久久不散,映衬着天际的落日长河,仿若这世间最无奈的一殇歌。&1t;/p>
她挥舞着衣袖,她拼命地摇头,她不要听。&1t;/p>
不是的,不是她害死他们的,她不是什么曼珠,她也不是什么天界四花。&1t;/p>
她不是。&1t;/p>
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心里一阵恐慌,&1t;/p>
这时,有一个温润的男音传来,那声音如此飘渺熟悉,像是从天际传来,穿过风,穿过云,穿过凤凰台上漫天而起的大火,穿过了忘川河边不记前尘的世世轮回。&1t;/p>
他说:“曼珠,不要害怕。”&1t;/p>
他说:“曼珠要好好地活着。”&1t;/p>
他说:“曼珠,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要忘了彼此。”&1t;/p>
那轻声中似乎夹杂一声着叹息,是温柔与无奈,轻轻的,转眼便消逝在风中。&1t;/p>
她心中一阵刺痛,犹如被烈火焚烧。&1t;/p>
她虽然不知道那熟悉的声音是谁,但她好像明白他在向她告别,他要离开她了。&1t;/p>
有两行泪划落,云瑶突然莫明其妙地难过起来。那温润的声音在她心中撕扯着,一下一下,直至血肉模糊,冷风吹过,生生地疼。&1t;/p>
残零的记忆中好似有那么一个熟悉的感觉和片段,也是这样好听的声音在她不知所措的情况下闯进她的世界,他问她,可愿跟他走?&1t;/p>
那双如神祗般清明的眸子一眼望进了她的心里,就算被血染过,但依旧清澈。&1t;/p>
“瑶瑶,您又做噩梦了。”云瑶猛然惊醒。&1t;/p>
冷汗沁了一脸,她捂着自己的心脏粗喘着气。&1t;/p>
方才的梦境如此情晰,连带那撕心裂肺的痛意,云瑶恍了半天,这才缓过神来。&1t;/p>
“又做那么噩梦了,”坐在床边的陌渊关心的问。&1t;/p>
她用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无意间碰到了原本有朱砂的地方,那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1t;/p>
她呆愣住了,仿佛失魂一般,表情木然掉了。&1t;/p>
“瑶瑶!”&1t;/p>
陌渊这才把她的神叫了回来,她下意识地去碰触腰间的白玉,手指却被冷气刺痛了手,似乎整块玉已经冻结了,手一抹上去就像被冷刀割痛一般。&1t;/p>
她低头一看,只见白玉着清冷的光,恍若一颗夜明珠,清辉照在她的脸色,显得她的脸很清冷。&1t;/p>
陌渊也是愣住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着冷光的白玉,之前从没见过白玉能出这么强的光,犹记得当时在船上白玉也曾过这么强的光,难道是在预示什么吗?&1t;/p>
看了许久,当月光移到窗上天边,泻下一缕清辉,与这白玉出的冷光融合在一起,变得更加辉明了。&1t;/p>
当月亮慢慢移至云层后面,收了柔和的清辉,那白玉竟然也不再光了。&1t;/p>
两人皆是惊讶,相视一眼,皆有疑惑。&1t;/p>
云瑶用手试探性的轻轻触摸,白玉身上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冷气了,只是淡淡的,柔柔的,隐隐的冒着些许寒气,与平常没什么两样。&1t;/p>
云瑶轻轻叹了口气,愁绪爬至脸上,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也不知这次将会生什么事!”&1t;/p>
陌渊面色平静,温和的安慰着她,温润的声音响起,“放心吧,一切有我!”&1t;/p>
云瑶抬眼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他的声音与梦中那个温润的男音有几分相似,听这声音的感觉竟是那么熟悉,有安全感。&1t;/p>
窗外的风轻轻吹起,掀起一地的桃花雨,云瑶转头望院中看去,漫天的桃花,像一只只粉色蝴蝶,在夜风中翩然起舞。&1t;/p>
云瑶望着这场桃花雨微微一笑,转回头对陌渊说:“我们一起去院里看桃花吧!”&1t;/p>
漫天的星子恍若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天幕之中,散着柔和的光彩,月儿也渐渐移出了乌云堆积的云层,露出明亮的头来,如同弯钩一般斜斜的挂在众星之间,映照着下面的桃色一片粉嫩花瓣。&1t;/p>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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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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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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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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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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