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郁郁的吐了一口气,“后来你就走了,他找遍了每一个地方,始终找不到你的身影,最后,索性每天都去重元寺,他记得你最喜欢去重元寺了,说在那儿能感受到你的气息。”&1t;/p>
泪水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惠子哽咽了。&1t;/p>
湘筱一直以为他们过得很幸福才对,可是,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1t;/p>
“有一次,他直接在重元寺的墙壁上刻了几个字,”惠子又说,“在那面新砌的墙面上刻着四个字’你何时回’,其实我早该死心了,不过还好,老天总算待他不算刻薄,你终于回来了。”&1t;/p>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1t;/p>
“他始终不属于我,就算用安安牵制住他,他的心也不在我这里,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始有终的,好的行为有好的结果,坏的行为,只能是坏的结果,我想我们的行为算不上坏,但是也算不上好,初衷是为了救他,但还是逼迫了他娶了我,所以我的结果不会好的,”惠子抬头面对湘筱,“我霸占了他八年,是时候把他还给你了,我不能把他的幸福毁在我手上。”&1t;/p>
“那你怎么办?”湘筱想了一下说:“还有安安。”&1t;/p>
“这个时候你就别担心我了,”她转向别处,掩住脸上的悲伤,故意笑着说:“当初安安的爸爸得了绝症,为了不拖累我执意不跟我结婚,他救了阿弈一命,阿弈给了安安户口,彼此欠下的债已经还请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和安安曾出现在他的户口本上,你就去找他吧,我会努力,回归到最初的淡漠。”&1t;/p>
湘筱呆住,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如此洒脱的放手。&1t;/p>
临走时,她转过身来,笑着对湘筱说:“如果有空,就带他来看看安安,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和安安也是有感情的,”顿了顿,又说:“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寄给他了,今天应该就能收到的,你快去找他吧,别让他等太久,他已经足足等了八年了。”&1t;/p>
当伤痛变成另一种习惯,隐了伤痕,回忆最苦涩。&1t;/p>
站在重元寺前,走向那面新砌的墙,在墙上找到了那线条清晰的几个字。&1t;/p>
她用手轻轻抚摸这几个字,从深深的字痕上能看得出刻字之人的心当时是有多悲痛,才能将这些字刻得这么深。&1t;/p>
侧脸紧贴墙面,感受一下当时刻字人的心情,硬邦邦的墙面没能将他当时刻字时手里的余温留下,如今只是刺骨的冰冷。&1t;/p>
可想而知,他的心已经冷如坚冰了,那得受了多少寒冷才能冷成这样。&1t;/p>
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滴在硬邦邦的地面。&1t;/p>
想起那些被自己深埋心底的往事,得到的,拥有的,失去的,忽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1t;/p>
门铃响了,惊动了正在小憩的袭芜弈,他其实也没有真正睡着,精神一直处于半醒半睡之间,思绪一直在缥缈的梦中游来游去。&1t;/p>
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心无杂念的睡着过了。&1t;/p>
掀开被子,走了出来,拉开门。&1t;/p>
“袭先生,您的信件,请签收一下,”快递员双手奉上。&1t;/p>
信件,谁寄来的,这年头还有人寄信件的,事先也没跟自己打过招呼。&1t;/p>
看到信件上的寄件人是惠子,他讷住了。跑进里屋找了一遍,完全没有惠子和安安的身影,屋子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干净得一点也见不着她娘俩的东西。&1t;/p>
他们,去哪了?&1t;/p>
他心里暗自嘲讽,两个大活人突然间消失了,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这个一家之主做得也太失职了。&1t;/p>
坐下,拆开信件,刹那间,脸色变得苍白,双手颤抖的拿着那张离婚协议书,眼中全是骇然,惠子已经在上面签了名。&1t;/p>
这一次,她作了决定,要把他送回湘筱身边。&1t;/p>
将那张离婚协议书冷冷一丢,轻飘飘的纸张在空中慢慢落下,那些回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出现在脑子里。很轻飘的一张离婚协议书却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宣告了这八年有名无实的婚姻彻底结束。&1t;/p>
嘴角不由得抖动起来,然后整张脸不受控制的慢慢变成哭脸,像个小孩一样失声痛哭起来。&1t;/p>
人生中,除了结婚那天这样哭过,就再也没这样情绪大过,他的人生就像一盘散乱的棋,从开始就知道自己走错了,在迷乱的棋盘线中迷失了方向,回头看连退步路线在哪也不知道,最后被困死在棋盘里。&1t;/p>
再走出来,已经快要半身不遂了,他又如何再回到所爱之人身边呢。&1t;/p>
手机响了,惠子打来的,他抹去眼睑下的泪,拿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惠子就先说了,“离婚协议书收到了吗?”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声线的颤抖。&1t;/p>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他沉沉的说。&1t;/p>
“其实,早就应该这样了,”隔着屏幕,他能感觉她在笑,但是笑得很苦。&1t;/p>
“我不想看到你这么不开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反而成为了你不开心的理由,我不想,”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还爱她,她正好也还爱着你,那就在一起吧,一辈子那么短,再犹豫就过去了,别让你们之间的爱情变成了等待,等待,太煎熬了。”&1t;/p>
声音极浅极浅,却听得十分清晰,仿佛是在诉说自己的心声一般,她足足等了八年,也还是没有等到袭芜弈,这八年,他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她,这样的等待漫无止境,每一天都让她痛彻心扉,这话里有多少她不曾说过的酸楚。&1t;/p>
“刚好,她需要你,你也需要她,”电话那头的她轻轻啜鼻一下,“阿弈,我放你自由,从此以后你再也不受任何束缚,不再有任何顾忌,大胆的去爱吧。”&1t;/p>
放你一条生路,可是谁又来拯救她呢。&1t;/p>
电话挂掉的那一刻,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能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她成全了她们,可是,她要多久才能忘记呢。&1t;/p>
捂住嘴,蹲在墙角处失声痛哭,谁也感觉不到,弥散在她灵魂的周围,有过多少辗转挣扎的无奈,多少穿心刺骨的疼痛,多少的舍不得。&1t;/p>
萧瑟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吹冻着她的背,她的心更凉了,连冷风都要来凑热闹,大概是要看可怜的样子吧!&1t;/p>
惠子!&1t;/p>
八年光阴过,恍惚如梦醒,心却在悲鸣。&1t;/p>
他的心充满了愧疚,这一生,辜负了两个深爱自己的女人,自己又何德何能呢!&1t;/p>
空荡荡的屋子里飘满了他的愁绪,所有的痛楚都在灵魂深处不停的鞭打着他,无奈无力的呐喊,终究无济于事。&1t;/p>
就这样,坐到夜色垂暮,在沙上一直回那些过去的岁月,刹那的芳华,落上伤口片片,如海般得思念,在时光里层层堆积,夜夜被风卷过,飘荡在漆黑的夜空……&1t;/p>
今天知道的这一切让她本来已经沉眠的心又苏醒过来了,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心痛,想想他那张睿智沉着的脸,却藏了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忧伤。&1t;/p>
这些忧伤让他失去了做人的那份精神和活力,也让他不能享有人生一份应有的快乐,为什么感情要背负那么多?&1t;/p>
湘筱紧闭眼睛,就让我们在梦中见面,现实不可能了。&1t;/p>
夜长,思念更长,情思绵绵,像吐不尽的蚕丝。几夜相思,几多企盼,这焦灼的心,擂得像小鼓一样……&1t;/p>
“湘筱……!”&1t;/p>
梦中他一袭白衣沾满鲜血,变成了血衣,一声长吼便从云雾缭绕的高山之巅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一声长吼呼啸天地,不绝于耳。&1t;/p>
她脸色蓦地苍白,瞪着眼睛见他坠了下去,带着她所有的希望一坠到底,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坍塌了,那根擎天柱也从高山之巅坠了下去,所有的幻想在顷刻间破灭,剩下的全是她无尽的绝望……&1t;/p>
突如其来的恐惧占据了她全部的睡意,在梦与醒的边缘不安地徘徊着,像个临死的病人一样在充满死亡气息的梦里挣扎。&1t;/p>
那是他,是她最爱的人。&1t;/p>
猛然从梦中挣脱出来,她立起身子,一脸热汗,不停喘气,脑中略过他坠下时的画面,下意识飞奔出去。&1t;/p>
穿着薄薄的睡衣,如疯子一般在凛冽的风中狂奔,不断流动的人流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狂奔而去的疯女人。&1t;/p>
她不在乎任何人看她的眼神,只在乎,那个人还是完好无损的。&1t;/p>
每次做梦,不是自己,就是他无故住院了,她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生,无论出事与否,她都要见到他一面,确证他安然无恙才能放下心来。&1t;/p>
晚上十点,阿弈来到楼下便利店买泡面,今天一天也没吃东西,家中的冰箱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东西。&1t;/p>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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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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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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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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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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