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来的很快，只是没想到，他想得比月燕还要周到，在来的时候，便已经找到了方大娘，让他们自行出城，不用担心两人。
“你们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
小猫点点头，似乎对张重很是欣赏，忍不住夸了一句：“张重这小子可以，一路过来，愣是没让人发觉。”
月燕不由看了他一眼，看来之前，是自己小看他了。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看好出城的路线，便由张重带头，小猫护着韩肃，自己负责断后。
不过，这一路倒是太平。
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来到安置点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m.χＩùmЬ.ＣǒＭ
韩肃自己看了一下周围，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想来是前线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连夜赶赴边境。
既然如此，月燕也不可能真不管他们，只能一路护送到底。
这里离边境其实不远，只是因为韩肃有伤在身，不能骑马，只能找了辆车，缓慢而行。
韩肃在边境驻守多年，对附近一带十分熟悉，在他的指挥下，几人放弃了走官道，而是另外选了一条路前行。
经过几日的共行，几人算是熟悉起来，月燕不由对张重有了新的认识。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众人的拖累，张重便日日缠着月燕和小猫，非要让他收自己当徒弟。
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月燕便让他和小猫一起，学些防身之术。
没想到，单论习武，张生的天赋远高于小猫。
小猫虽然聪明，但却心思细密，在功夫上远远不如张重。
不过两人倒也没有因为这个而生疏，处得到如同亲兄弟一般。
越往北，天气环境便变得更加恶劣，月燕看着自己微微开裂的脸，也只能摇头苦笑。
“小丫头再坚持一下，再过五六天，咱们便可以进城了。”
对于韩肃的话，月燕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一路行来，也让两人对彼此有了一个更深入的了解。
比如，之前月燕潜意识里，会觉得像他这样武将，多少会有些武将脾气，但实际上，平日里，他和寻常老头并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年纪一大把，但内心里，却和一个幼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还十分热衷打听自己的感情史，并且，对说媒这事，十分上心。
短短几日，他口中的青年才俊，已经至少多达二十个了。
“怎么，这些你都不喜欢？”韩肃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会，试探地问她：“小丫头，你同我说实话，你该不会喜欢沈听白那块木头疙瘩了吧？”
月燕抿了抿嘴，不想理他，手中鞭子一挥，便骑着马跑到了前头。
韩肃笑了笑，冲着一脸铁青的小猫眨了眨眼。
“臭小子，你喜欢那个小丫头对不对？”
然后，换来了小猫一个白眼。
倒是张重兴致勃勃，拿了两个铜板出来，要与他赌一赌，看看月燕到底会和谁在一起。
但，这点子轻松欢愉也是浅浅的，短暂得如同天际划过的星子，在众人们看到眼前的惨状之彻底被愤怒与仇恨所替代。
风中挟裹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与焦木的味道，村落空前寂静。
原本美丽安宁的村子在这个锋烟初起的深秋被彻底毁灭，双眼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屋内、窗沿、路旁......放眼望去，竟无一个活口。
男人的头颅无情砍下，女人则横七竖八的躺着，衣不蔽体，想来，在死前，受尽了凌辱与折磨。
战争残酷的一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只觉得呼吸中都带了些难言的痛楚。
韩将军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带着小猫他们，将这些人的尸体收集在一起，放了把火，算是送了他们一程。
月燕站在高处，面上的神色从震惊转为愤怒，然后紧紧捏起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不知为何，月燕觉得心里十分难过。
尽管，她与这些人素昧平生，尽管，死去人之中，并无自己的亲朋好友。
虽然自己也曾为了保护沈听白与人兵戎相见，但眼前这里发生的，只是强盗对于弱者的屠戮！
忽然，她便明白了，为什么沈听白非要逼着自己读那些枯燥的史书与文稿。
里头没有风花雪月，有的，只是前人用沾了无数血腥写就的历史！
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
月燕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幽幽地歌声响起，那是小猫在用他家乡的语言在吟诵，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他那肃穆的神色中，可以看出，这大该就是用来超渡亡魂的歌曲。
看着眼前小小的少年，月燕说不出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小猫已经开始明白了一些从前他不明白的道理。
或许，这会让他在未来做出选择的时候，稍微带些怜悯与善良。
白日所见之事实在太过震撼，几人没有说话，但却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迟迟难以入睡。
月燕和衣躺在草草收拾出来的“床”上，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死不瞑目的女人们凄惨的样子。
显然，躺在身边的小猫也丝毫没有睡意，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月燕心领神会，起身跟了出去。
身后，同样没有睡着的张重和韩将军悄悄咬着耳朵，叽叽咕咕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虽然已经离开之前那个被屠戮的村子很远了，但月燕始终觉得自己鼻腔里头还是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忍不住弯下腰，开始干呕。
但除了胃水，什么都没有。
是了，晚饭自己什么都没有吃，自然是什么也呕不出来。
小猫看着她，微微露出一丝心疼，从怀里拿了帕子递给了她。
“谢谢。”
月燕慢慢站了起来，带着他走了几步，方才慢慢开口问他：“睡不着？是被吓到了吧。”
小猫点点头算是默认，从前他在波斯的时候，身份贵重，身边那些哥哥们偶尔也有下令处死不听话的奴隶和违逆自己命令的官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我也是。”
月燕淡淡开口，并没有因为小猫是个男孩子便要求他一定要如何坚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个道理还是从沈听白那里学来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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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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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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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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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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