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的天,即使会议室内的风扇全开,也因为人员众多显得空气不那么流通,坐在那里都能渗出一身汗来。
在座的专家学者,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严开明并没有主动和谁打招呼,他在盘算着数月来的实际施工经验,这个会议他的发言必然十分重要,决定着华铁要不要自己造盾构机,他必须把盾构机的实际功效,自研与购买的优劣势阐述清楚,以便与会者给出更多专业的参考意见,再由领导定夺。
严开明喜欢讲大实话,能不能用这些实话说服在场人的支持他心里很没底。
一个声音缓缓的从耳边输进来,安抚着他似乎随着闷热而渐渐躁动的内心。
“没关系的,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了,反对声音一定会有,但是我相信上级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是谭雅,她的期盼不比严开明低,她可以断定只要能参与进这个历史时刻,钻进那个梦里,她的心结一定会打开,事业与生活的未来就会渐变成另一个样子。
会议往往是如此,大会并不解决实际问题,实际问题都由小会决定,上百人在一起人多口杂,怎么商量问题嘛,主要是定个初步的方向,有人提供建议,有人提供依据,再看看各单位的意见。
饶是如此,严开明的报告仍然仿佛丢给与会者一颗炸弹一样。
两台盾构机引进的时候不少人痛心疾首,直呼太贵了,而且仅准备工作就做了快两年,但是施工时盾构机暴发出来的强大威力让所有人叹为观止,外围单位的人多数是耳闻,如今有施工总指挥现场汇报,盾构机的形象就更生动了。
“如果今后每个工程都用盾构机,那咱们的工人干嘛去?总不能下岗喝西北风吧。”
第一个言论抛出。
其实与会者大多能够猜到会遇到哪几种反对言论,一种是绝对反对派,就是这一种,认为机械抢了工人的饭碗,而且传统的打眼放炮又不是不适用了,不至于什么活儿都用上盾构机。
其实这一种很好反驳,英国的卢德运动已经表明,工人为保全饭碗而砸掉机器的行动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实证明,工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用上了机器而被毁掉,社会反而更加进步了。
第二种言论就比较麻烦,也是现状实情。
“我们不是不赞成使用盾构机,只不过我们国家工业底子薄,单靠我们华铁搞这么大规模的研发,多花钱不说,花了钱就能保证成果吗?如果花了几亿几十亿最后只做出个能掘进几百米的小家伙,难道不觉得愧对党和国家吗?”
这一种最难反驳,就像之前施工时齐壁光说的那样,算经济帐,走市场路线,比较附合实情,哪怕严开明把华铁工人换刀具速度远超德国工人的实例讲出来,这种言论依旧根深地固。
“我们不是抬杠啊,那么大的家伙,涉及方方面面的技术不下上百种,我们华铁才能做下来几种?”华铁装备的一位工程师说道。
“我们可以联系外联单位制作。”严开明说。
“你觉得放眼全国,哪家铸造厂能做出你们正用的那种刀具?”
全场人鸦雀无声,都是业内人士,国家工业的底子到底有薄,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报纸上的几行字,而是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小小的刀具都做不出合格产品,更何况对铸造要求更高的主轴承?
现在不是解放前,不是那个连钉子火柴都造不出来的年代,但是在座的总有一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单是一个铸造就困难重重,况且华铁又不是干铸造的。
严开明站了出来,他目视着这位工程师,把人家看着有些发毛,随后他环视在场上百人,慷慨激昂地说道:“大家的发言都很中肯,就我在工地上指挥盾构施工的感受而言,不论是买还是租,这个市场上的垄断者脑子里想得只有攫取更大利润,他们不仅要卖机器,还要挖掘附加价值,他们仗着有机器,向我们出售低效的人工,德国工程师进驻工地三个月以来,他们十几个人光乳猪就吃掉上百只,这只是最微乎其微的表现。我们这么大的国家,在高端装备上受制于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那意味着我们拼命在别的领域赚的钱一股脑的倒进一个无底的大深窟窿里,所以我认为这个会要解决的不是要不要造的问题,而是能不能造的问题,不然我们上百位专家在这儿打口水仗就太没意思了……”
会议第一天就陷入僵局。
严开明掷地有声,让很多人不再明目张胆的喷口水,毕竟干这种活儿,隧道工程局最有发言权,其它单位做得再好也只是配合而已,想打主攻这也是人之常情,可盾构机这么大的项目,单靠隧道工程局是完不成的,必须获得很多外围的助力。
“严格来说,我们是企业,企业要成长就要有项目,常言道攻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抗日战争时期部队有重机枪有迫击炮腰杆子才能硬起来,建国人有核武器我们才真正不受威胁,对于我们而言不仅要赚钱,还要为国家分担强国重任,这才是我们华铁人该有的使命。”许建军和许许多多老铁们一样,他是心系盾构机产业化的,在这个会议上,他的发言很重要。
他继续说道:“发展高科技,实现产业化,是符合863计划精神的,我们这么做也是对党、对国家该尽的义务,这个项目的立项是可以获得863计划资助的。”
资助的钱并不多,能够获得资助,不仅仅为了那点钱,更多的是一种信号,表示我们的行为是受党和国家支持的,能拿到奖金扶持,在很大程度上能消弭反对声音。
在大方向的倾压和主要领导的支持下,大会议已经把论证要不要造的问题抛在一边,改为研讨能不能造的问题。
分析到具体问题,这就需要把会场拆解开,分成若干讨论小组进行具体内容的研讨。
就在分组讨论刚研究出一个大纲的时候,现场出事儿了。
“停摆?”
“对,由南向北进的1号机停转,故障原因不明。”电话那头传来徐复文焦急的声音。
徐复文的本事没人比严开明更了解,把他留在那里就是为了应对复杂情况,现在连他也觉得棘手,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好,我和会议小组说一下,争取今天下午就赶回去。”
严开明挂了电话。
简单和谭雅碰了头,谭雅表示会议这边自己能应对,严开明这才向大会组委会说明了情况。
许建军的眉头皱得很是深,他不无忧虑地说:“会议还要进行几天,如果那边能尽快解决还是要赶回来。”
“请老排长放心,我有分寸。”
严开明打了个立正,就差没敬军礼了。
会议这边,本来就是严开明唱主角,他一走这个研讨会立刻失了主心骨,纷乱嘈杂的声音纷纷弥散开来。
“听说了吗?秦岭隧道出事儿了。”
“从总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德国人闹得很凶。”
“不好收场啊……”
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不管是冷眼旁观,还是兴灾乐祸,整体氛围对这次会议的影响是负面的。
许建军也是一肚子忧心,他是打心眼里期盼严开明那边能顺利解决问题,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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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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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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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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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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