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的时候,我一念转过,任他高予仁嚣张嘚瑟,老子不管他就是,反正什么文惜什么王瑜,跟老子又有何干?至于那些相片上的我,我一大老爷们,怕个屁!就算林裳看见那些相片,早知我和文惜有过一段的她,也未必就会对我失望怨恨,我向她诚恳地解释一番,想来也不会有甚麻烦。
但毕竟,静下心来之时,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那样放任高予仁的威胁。俗话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和文惜虽无夫妻的名分,却有过夫妻之实。许久许久以前,她在我的心里,还不是自己愿望中钟情一生的伴侣?虽造化弄人,但那些过往中的思恋情缘,哪能说幻灭,就幻灭呢?否定关于她的记忆,岂非否定自己的人生?
转念又一想,我一直试图接近高予仁、了解高予仁,摸清他的底细,从而查出他的把柄……只是苦于迟迟找不到一条合适的路径。上次摸到他家,也只看到一个美女的身影而已,那又能说明什么?即使我能偷拍到一套他和某个女人上床亲热的相片,对于他这个人尽皆知的“搞女人”来说,丁点的杀伤力都没有!
而艾思彤,虽是行事专横跋扈,但她本身对于我所谋划的事来说,反倒很可能是个非常有价值的契机。
当下收起手机,做好决定。今晚便陪这艾大小姐钓钓鱼烤烤鱼。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又有多少心机,到时套她点话出来,受用无穷啊!
心里如意算盘打得连天价般响,那边的郭芓荞,悄然回到了仓库。
她找到我,小声问道:“陆鸣,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我将郭芓荞带至把杆前,站着问她:“芓荞,我问你,你学舞蹈的时候,痛不痛苦、难不难受?”
“当然了,痛苦是舞蹈的必经之路,可以说,通往舞蹈的殿堂,便是一条铺满了荆棘的路,而你需要光着脚踩过去。即使半途倒下,踩不过去,那么,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
“好,你说得很好……”我向尕丫头摆手,“尕丫头,过来!”
尕丫头放下手中的抹布,悄没声息地站在我的身边,偷偷看了郭芓荞一眼,又低下了头。
“尕丫头,进把杆里头!”我用无可商议的语气命令道。
尕丫头顺从地钻了进去。
“随便做个什么动作吧……我不太懂,就做个……那个,把腿压在墙上的动作吧。”
尕丫头向前抬起一条腿,勉强抬过肩头的高度,用脚跟顶在了墙面上。一些柔韧度很好的女孩,做这个动作应该都还算轻松。林裳还不是在电梯里给我来了个标准的“腿咚”么……
但尕丫头,她的身体四肢,柔韧性实在是太差了。她完成动作后,腰肢已然死死地顶在了横杆之上,脚尖距离头部的距离,较之一个普通人都差得很远,更遑论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了。
我忍不住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瞪远远站着的郑满仓,心里骂他对自己的女儿太过狠心,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上学读书、玩耍快乐的时候,她却被自己的父亲不管不顾,已经被生活得重担压弯了腰。
郭芓荞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已经冒出了豆大汗珠的尕丫头,说:“算了,算了吧,陆鸣,你这样为难她又是何苦!”
“不行!”我大声喊道,“尕丫头,刚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忘了没有?”
这算什么!我的心里冷冷地想,这个世界,会因为你是个无能的残废,便能多赏你一口饭吃、一间房睡吗?活着,不逼自己,迟早为人相逼。
“没有,我没有!”尕丫头高声回应着,声音中带着痛楚的忍耐,和坚韧的决心。她突然发狠,双手抱住自己抬起的腿弯,猛然用力,向自己的躯干拉扯。一阵明显的颤抖从她嫩绿色的裤管,一直传播到她有些枯黄的辫梢,这因疼痛而泛起的颤抖,令我只看一眼,便感同身受地觉得揪心难受。
“陆鸣,拉伸韧带是不能勉强的!”郭芓荞急道,正欲上前拦住尕丫头,却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分毫动弹不得。
“尕丫头,继续!这算什么?一个踢腿还没我踢得高,你还想跳舞?你还想穿上漂亮的舞鞋和舞服,你配吗?”我故意激尕丫头。那丫头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能量,被我一激,在腿根几乎不可能再弯折的情况下,硬是双臂收紧,将脚尖向额头又拉近了一寸。
这算什么!痛?有多痛?活在这个痛苦如影随形的世界,你不全力奔跑,那痛苦便会像一只黏腻的八爪鱼一样,把你紧紧地缠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到那时才想起逃命脱离,为时已晚!
“尕丫头!快点停下来!你要受伤的!”郭芓荞着急万分地呼喊挣扎着,却被我干脆一把抱住。一间仓库里反复回荡着她的声音,但听起来,她还没有被彻底征服。我的余光也注意到一旁的郑满仓,虽然他对女儿打骂相向,但毕竟骨肉连心,似乎此刻,他也快站不住了。
我怕郑满仓沉不住气,功亏一篑地坏事,急忙命令尕丫头:“用力!再用力一点!郭老师说你是个怕疼的娇气包,就是因为你是个娇气包,她才不肯收你当学生!倒是让她瞧瞧,你究竟是不是个娇气包!”
这算什么!强者顶天立地、弱者怨天尤人,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当弱者容易,当强者难,不光矮要承认,挨打还得他妈的站稳!
尕丫头的喉管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凄苦的惨呼,听起来就像是飞驰的汽车,碾过一个充满了气体的热水袋。她像一个不堪重负的举重运动员,在读秒阶段,用仅存的意志,与自己身体的重压,作着命悬一线的斗争!我想象不到她是用什么样的力量,将自己本不可能拉伸至此的腿部韧带扯成这般模样,但毕竟,她的脚尖,抵到了她的额头……
也不知是不是幻听,我似乎听到了韧带撕裂的声音。
“够了!”郭芓荞一肘击在了我的胃上,扑向尕丫头,将她将要倾倒的身子堪堪扶住。尕丫头瘫倒在地,软绵绵地靠在郭芓荞的怀里。郭芓荞的手急伸向尕丫头的腿根……
“你们两个,出去!”
……
“老郑,你别怪我,郭老师是个心志刚强的人,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必须硬碰硬,比她更加刚强才行。”
郑满仓给我点了烟,皱纹遍布的脸上满是感动的泪花,哽咽说:“尕丫头不怕吃苦。”
是夜,郭芓荞终于点头答应,收尕丫头做了徒弟。只是离别之时,她狠狠地责备了我,说:“你是个不懂舞蹈解剖学的白痴!”
我看看一瘸一拐的尕丫头,道:“不送你点拜师礼,你还要继续装清高……”
开车送郑满仓父女回住处时,听了一路来自二人的感谢,直将我谢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毕竟满是喜悦的。至少这个晚上,尕丫头在追梦的路上,得到了我的一点点助力。而郑满仓,这个对我实施“水刑”时最出力的混蛋,对我的态度180度大转弯,变得恭恭敬敬……这是一种,收拢人心后,令人非常满足的成就感。
……
为了达成愿望,尕丫头甘愿忍受剧烈的疼痛,而我,为了达成目的,只是陪那艾思彤吃点烧烤,又有何难?难道我口口声声说着些卧薪尝胆的励志话语,行动上,却连尕丫头小小女孩的付出也比不上吗?
心里转变了对待艾思彤的态度和想法,烤鱼这件事对我来说,便不是一件辛苦的差事了。我买了钓竿、烧烤架、调料、竹签,甚至还买了一些生牛肉,在超市里就切成了丁、码好了料。
因不想太过张扬,我将大切诺基开回厂里的停车场,将其隐没在一片钢筋铁骨的车子当中。提了炊具和吃喝,骑上自己的摩托,赶赴了那片和艾思彤一同叉过鱼的河滩。
驶过窄桥、穿过河谷,远远便瞧见了艾思彤那辆白色的奔驰SLK。
一个身着火红连衣裙的少女,俏立在汩汩的河流边,风阵阵扬起她的裙摆,和那河边的柳梢同步软绵绵地摆动。
听见摩托车声响,她轻轻侧过脸来看我,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缝。今晚的她,发型整得倒挺别致,细波浪的小卷,用一只发卡箍住,挽在左侧脸边垂下。隐藏了半边面容的她,画着些淡淡的妆,倒是好看。
不得不说,只看半边脸的艾思彤,真是个美妙不可方物的少女。只是,既然她刻意打扮成这样的造型,说明她的心底,多少还是因自己的相貌而介怀的。想到此处,心中倒又有些同情她了。
艾思彤对我说:“竟敢挂我的电话……姐姐动动小指头,分分钟把你摆平,你服不服?”
我冷哼一声,心说我又不是真的怕你,待我拾掇了高予仁那老狗,我才不理你是谁。但嘴上陪笑道:“小艾总,久别无恙啊?”
“你少嬉皮笑脸的,骗子,说什么要做最真诚的朋友,这么多天,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废话,你倒是给我打过电话吗?”
“你!”艾思彤伸手指恨恨地指着我,一阵,忽又怅然若失地放下了胳膊,嘟着嘴唇说,“我心情不好,只想别人来理我,我懒得理别人。”
“心情不好?你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有啥心情不好的?”
“算啦,说了你也不懂,你这种人,不可能懂的。”
“就是,豪门深似海,怨妇对窗叹,我等下等贱民,又怎么能体会。”
艾思彤哼了一声,指着我手中提的两大包塑料袋,问:“你带了什么?”
“你又带了什么?”我指着她脚边地下,同样一只硕大的口袋。
“拿来把你!”艾思彤暴力地扯走了我的口袋,扯开,惊喜道,“哎呀,你把烧烤架子都准备好了!”
“废话,吃烧烤不带烧烤架子,你当我原始人茹毛饮血啊!”
“上次你不没用烧烤架,也烤来了好吃的鱼吗?”
“比起今天即将吃到的鱼,上次的又算得了什么。”
“真的啊?太好了!我很期待!”艾思彤几乎兴奋地要跳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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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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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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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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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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