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从栖霞山救下来阿七时,他全身上下多处受伤,程岚为他缝合了身上多处伤口。
昨夜姜伟说的那些印记,她隐约记得阿七身上都有。
庆元帝果然并不相信程岚的话,“冯大人是北齐的国舅,难道他会认错他们北齐的二皇子吗?”
“你救下他是出于好心,也留他养了那么久的伤,既然伤养好了,便将他送回使馆吧。”
庆元帝直接下了命令,程岚无法反抗,只得遵从。
站在下首的冯宽捋着八字胡,朝程岚弯腰鞠躬:“多谢程世子妃对鄙国二皇子的救命之恩,回国后,鄙人会将此事详细禀报我北齐国主。
”
程岚微微弯腰还礼,打量冯宽此人双眼狭小,却时常闪烁着阴狠之色,不由眉头皱在一起。
从宫里出来,程岚径直去了乾坤堂,将这件事告诉了阿七以及一直守在乾坤堂的姜伟。
阿七满脸彷徨的看着程岚,“程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程岚拍了拍他的手,阿七失忆后如同一张单纯的白纸,又在这陌生的大梁,就如同程岚到了这个陌生时空一般,她总是不自觉的对阿七多了一份怜惜。
况且阿七时常跟在她身边跑前跑后,和乾坤堂里的人处的也好,此刻要走,程岚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舍。
她耐心安抚阿七,“不是程姐姐不要你了,是你的家人找到了你,你得跟他们回家了。”
“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吗?”阿七一脸迷茫,“既然是家人,为什么还派人来杀我?”
程岚看向姜伟,这个问题只能由姜伟来解释了。
姜伟叹了口气,低声道:“二皇子,你的名字叫潘木寒,是北齐的二皇子,哦,北齐就是大梁北边的一个国家。”
阿七茫然的看着他,却没有打断他的话。
姜伟接着说:“你的母妃是北齐的玉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先帝早有立你为北齐太子的意思,三个月前,先帝骤然驾崩,临终之前拼着一口气留下遗诏,立你为新君。”
“但大皇子潘木阳和皇后却说那是伪诏,又另外拿出了一封诏书,上面写着命大皇子登基,玉妃娘娘殉葬。”
姜伟说到这里,嘴角微颤,似乎想起了不愿意回想的痛苦之事,眼底渐渐有悲伤弥漫上来。
“玉妃娘娘拼着一死,将自己和先帝的遗体关在一起,放火烧了灵堂,才为你赢得从宫里逃脱的机会。”
“我们红甲军两千人,是先帝为二皇子你选的贴身卫队,为了护着你从宫里逃脱,两千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千。”
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同袍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漫天的大火,染血的宫墙,姜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涌到嗓子眼的悲意。
“大皇子下了通缉令,全国通缉你,并将你的外祖杨家全部押到了宫门口,以谋逆罪全部处死。”
“剩下的兄弟们护着你跑到了山海关,被大皇子派的人追着过了关口,流落到了大梁境内。”
姜伟紧紧握住了拳头,“却不料大皇子根本不肯放过我们,即便我们到了大梁,也不断的派人潜入追杀我们,一路逃下来,咱们兄弟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直到两个多月前,我们在栖霞山上遇袭,与你失去了联系。”
“我带着三个兄弟先进京潜入使团,目的就是为了打听二皇子的下落。”
随着姜伟的叙述,阿七脸上的神情一开始是茫然,后面渐渐的神色凝重起来,当姜伟讲到玉妃将自己同先帝的遗体关在一起放火焚烧时,阿七的心忽然间拧成了一团,泪水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等到姜伟讲完,阿七已经满脸是泪,他不由激动的问:“二皇子,你想起来了吗?”
阿七拭去腮边的泪,迷茫的看向他,喃喃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的心就跟刀割一般,喘不上气来。”
他无助的看向程岚,“程姐姐,我是不是病了?”
程岚叹息,阿七不是病了,姜伟说的那些都是他记忆深处的痛苦,或许正是因为太痛苦了,他才潜意识的选择了忘记,可当听别人提起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就会被唤起。
她将这些话告诉阿七。
阿七颓然的抱着脑袋捶打了几下,“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程岚扯住他的胳膊,“阿七,你别这样。”
“是个男子汉就应该学会直接面对,想不起来没关系,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就够了。”楚景夜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七手一顿,抬头看向楚景夜,眸子里竟然渐渐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来。
“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要做什么。”他情不自禁的喃喃。
楚景夜冷静的看着他,“你的记忆早晚会恢复,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有人这般忠心于你,告诉你的身份,你应该感到庆幸,总比一无所知的被人追杀好吧?”
阿七嘴唇微抿,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惶恐茫然渐渐褪去,“你说的对,我应该面对这一切。”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也应该面对,不然如何对得起自焚和被斩首的亲人们?
他站起身来对姜伟微微一躬身,道:“我和你们回去,未来我们一起为亲人们报仇。”
姜伟不由潸然泪下,激动的搓了把脸。
一路追寻二皇子到现在,最初自然是出于忠义,但随着他们离开北齐,他们的家人也大都被大皇子宣布成为叛逆之徒,抄家下狱甚至斩首的都有。
他们现在已不仅仅将二皇子视为主子,更是他们返回北齐,为家人报仇或者团聚的唯一希望。
阿七就这样离开了乾坤堂,临走的时候,程岚悄悄为他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都是救命的急救药。
阿七回到北齐使团的第二天,冯宽便带着北齐使团离开了京城,其他外邦如西羌使团等也陆续离开了。
已经过了小年,距离除夕还有七天,各部各司衙门都封了印,开启了年假状态。
楚景夜自然也不用去兵部了,休假第一天就带着程岚出了城。
“这么冷的天,带我去哪里?”程岚抱着手炉坐在马车里,看着满脸神秘的楚景夜,分外想念现代的暖气,电暖。
楚景夜微微一笑,“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带你去玩几天。”
程岚双眼一亮,“我们要出门旅游啊。”
来到大梁以后,几乎一直在刀尖上行走,先是为了生存保命,后来开始找药材,从来没有过闲暇的时候。
听到楚景夜说出去玩几天,程岚不由来了兴致,忘记了寒冷。
楚景夜虽然不明白旅游的含义,大概也能猜到,嘴角微翘,“嗯,感谢你替我解毒。”
“还没解完呢,还得再针灸三日,方才能完全解开你体内的七星海棠。”程岚道。
楚景夜不以为意,“就当我提前谢你了。”
说起七星海棠,程岚不由想起让大江调查的事,追问楚景夜,“大江现在查的怎么样?延平侯府有什么异样吗?”
前日大江曾汇报过说秦海和他的妻子李氏感情十分要好,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十岁,女儿八岁,如今一家人都被庆元帝判了斩首。
楚景夜深深的看向程岚,“难得出来玩,能不能不要提糟心的事,破坏游玩的兴致。”
程岚额头飘过三根黑线,楚景夜一个古人竟然还知道出来游玩不谈公事。
好吧,她也觉得自己挺扫兴的,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神经崩的太紧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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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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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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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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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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