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岚忍不住后背有些发凉。
处理?怎么处理?
皇帝说到底还是将刚才秦海的指责放在了心上,担心阿七若真的是北齐二皇子的话,可能会引起大梁动荡。
他让自己处理了,是不是也怕昭王府真的和北齐有所勾结呢?
众多念头在程岚心中一闪而过,最终却只是一点头,应了声是。
从宫中出来,路上的积雪早已经被打扫干净,残阳挂在天边,冷冽的寒风直直的往人脖子里钻。
大河赶着马车,在宫门口等他们。
两个人沉默的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哒哒的马蹄声格外清晰。
“宫里向来是这样,一切都要为江山统计让路,你.....”楚景夜关切的看着她。
程岚将手缩进脖子里,轻轻一笑:“我明白,只是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其实陛下他对你......”
楚景夜自嘲一笑,缓缓靠在车厢上,“我只是他众多孙子中的一个,只不过我的母妃因为救他而死,所以我必须得是他最宠爱的皇孙。
”
不论是出于骨肉亲情,还是道理人伦,亦或是朝中舆情,皇帝都得展现出足够的宠爱给他。
这是楚景夜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将他与皇帝间的关系说出来,程岚抬眼望着楚景夜薄唇紧抿,神情寡淡,莫名有些心酸。
表面的宠爱流于形式,真正的宠爱吃发自内心的,若帝后真心宠爱楚景夜,也不会让他在宫中成长为一个病秧子,而且被人下了两种毒。
若皇帝真心宠爱他,爱屋及乌,也不会看着秦海在大殿上对她发难,任由她自己辩解。
“不说这个了,”楚景夜睁开眼眸,定定的看着她,“不管真不真心,我也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了,而且遇到了你。”
程岚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用遇到?咱们原先也认识,虽然不常见。”
楚景夜的母妃因为原主程岚的母亲而死,原主大多数时候都是躲着楚景夜的,但也不是不认识。
楚景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转移了话题,“今天之所以能平安脱身,主要还是抓住了对方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且不能将有些事放在台面上讲。”
“我会让大江仔细调查近期秦海来往的人,找出可能的怀疑对象。”
程岚听他说起正事,也就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暴露出秦海这个人,查他可比查那个黑衣人好查多了。”
秦海是朝廷官员,他在外面来往的人和去过的地方都是有迹可循的。
其实严格来说,今天能顺利脱身,主要还要靠楚景夜的机智,当宫里太监来宣旨时,她并不知道自己进宫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形。
是楚景夜在她擦肩而过时,低声叮嘱她务必要冷静,对方指认什么都不要急着辩解,让对方讲话说完。
幸亏楚景夜机警,做了黑衣人的假口供,又用言语逼秦海露了马脚。
“你怎么想到做假口供的?”程岚好奇的问。
楚景夜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不管幕后之人是什么目的,总之不会想我们好就是了,既然我们抓到了黑衣人,他们很有可能先发制人,我便想着做份口供带着有备无患。”
“口供怎么写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海怎么反应,陛下怎么认为他的反应。”
程岚深以为然,楚景夜在大殿上套问秦海的问话确实十分有技巧。
“你怎么知道他之前对我的指责?”她好奇的问,“不会你早就到了大殿外面,在外面偷听了吧?”
楚景夜嘴角含笑,“不是偷听,是正大光明的听。”
程岚噗嗤笑了,她爹是禁军大统领,正常皇帝上朝的时候,程卫都是要守在大殿外的。
程卫在大殿外,给自己女婿放个水,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他听会里面的问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程岚本来还纳闷,疑惑程卫怎么这次学聪明了,听着秦海对她的指责诬陷竟然没气得冲进大殿暴揍秦海。
整半天程卫外头给楚景夜把风呢。
程岚感慨万分,论起斗心眼,这古代人能甩她这个现代人八条大街。
“你呈给陛下的假口供,会不会有问题?”她忽然想起假口供的事,担忧的问。
几次交道打下来,说实话,程岚看不太透皇帝的为人,但至少绝对不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君王。
楚景夜目光灼灼,“怎么,担心我被治罪?”
程岚实在的点头,“当然,你也是为了帮我,若因此被怪罪,我自然良心难安。”
楚景夜眸光微暗,眼里的灼热淡去,淡淡的道:“放心吧,供词上的说法含糊其辞,并没有明确指向,算不上欺君。”
程岚松了口气,“那就好。”
楚景夜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抿紧了嘴角。
两个人说话间,马车到了乾坤堂。
刚一进去,阿七率先迎出来,兴高采烈的道:“程姐姐,你来了,我今天帮二师兄干了很多活呢。”
楚景昊从后面走出来,黑着脸嚷:“跟谁叫二师兄呢,总共晒了不到两天药材就叫干了很多活?”
楚景昊苦大仇深的瞪着阿七,整个乾坤堂最爱叫二师兄的就是阿七,其他人,他一个愤怒的眼神扫过去,都会将二师兄这个称呼咽进肚子里。
只有阿七不怕他,他越瞪,阿七就叫的越欢。
就比如此刻,阿七冲他做了个鬼脸,躲在了程岚身后。
程岚神情复杂的撇了一眼阿七,和楚景夜交换了下眼神,阿七真的是北齐二皇子吗?
楚景昊看了程妍一眼,脸色别扭的问楚景夜,“事情都解决了吗?”
程岚惊讶的挑眉,这是关心他们的意思吗?
楚景夜似乎也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颔首道:“嗯,有惊无险。”
楚景昊注意到程岚的神情,撇撇嘴,嘴硬的道:“别以为我是关心你们,我是盼着乾坤堂倒闭了,本世子就可以自由了。”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程岚耸肩。
楚景昊哼了一声,咕哝道:“我命真苦,算了,去看看那些大头兵吧。”
京郊大营腹泻严重的四个病号已经全部都送了过来。
“口是心非。”阿七冲楚景夜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头关切的问程岚:“程姐姐,他们都说有人要害你,你现在没事了,是吗?”
程岚笑着点头,问他:“阿七,你现在能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以前的事?”阿七茫然的眨了眨眼,挠挠头,“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用力想就头疼。”
脑子力有淤血才会引起头疼,程岚看向楚景夜。
楚景夜想了想,问阿七:“你是怎么受伤的,能想起来吗?”
阿七摇头,苦着脸道:“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有些惶恐的看向程岚,“程姐姐,出什么事了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啊?”
阿七虽然失忆了,但却十分敏感。
程岚笑着安抚他:“没事,你别害怕,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去后院找二师兄玩吧。”
阿七最信任程岚,听她如此说,他的神情放松下来,高高兴兴的去找楚景昊去了。
程岚无声叹息,和楚景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算了,先给你针灸放血吧。”
她心事重重的关上房门,洗了手,一转身看到楚景夜已经衣衫褪尽躺在了床上。
程岚:“......”
这还是那个刚开始针灸的时候,恨不得死死扯着衣服的楚景夜吗?
现在脱的这么利索,真的令她莫名惊悚,尤其是在她针灸的时候,楚景夜还会时不时的吸气,秀一下健壮的腹肌,程岚就更惊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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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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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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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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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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