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自己就装病躺床上好了。
她强笑着道:“这也没有新郎官自己看嫁妆的道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看上的是我们姣姣的嫁妆呢,老爷,您说是不是这道理?”
程卫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本来楚景夜临时通知他来送聘礼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如今进门连寒暄都没有,张口就要嫁妆,他内心压抑的小火苗便有窜成漫天大火的趋势。
“楚景夜,我......”他张口就要向楚景夜喷火,却被程岚一把挽住了胳膊,笑嘻嘻的偎着他道:“爹,我也想看看,相看您都给我准备了什么傍身的东西。”
程卫:“......”
他常年在边关,虽然疼爱闺女,但闺女实际上并不怎么和他亲近,这突如其来的挽胳膊,让他怎么突然就有种老泪纵横的感觉呢?
闺女说想看,那必须看啊,对于自己的双标,程卫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朝江氏摆摆手:“带路,拿着单子去库房看看。”
程卫毕竟当了多年将领,习惯了下令指挥。
江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她就不该指望程卫站在自己这边。
看就看,反正她这些日子怕落人口舌,也一直在准备嫁妆。
江氏回房拿了嫁妆单子,丫鬟过来禀报程卫已经带着楚景夜和程岚去了库房门口等着了,不由更是一阵气闷。
她开了库房门,将嫁妆单子递给了程卫。
程卫之前已经看过嫁妆单子,接过来径直递给了程岚,并指着单子上的东西道:“这上面列的柜子,都是用的小叶紫檀打的,你爹我前些年镇守西凉关,那边就有种小叶紫檀的,爹让人运了几根木头回来,就是为了给你出嫁准备的。”
程岚笑着倾听,她知道小叶紫檀,无论是硬度,柔润度以及细腻度都比黄花梨木还要好些。
古代女子出嫁,家具都是家里人早早就攒些好木料备着给闺女打家具柜子的。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了里间,靠墙的一排摆放着一溜的桌椅,柜子,八折屏风,最里面还放了一张拔步床。
库房内光线有些暗,一溜的家具触手摸过去纹理细致,有种缎子般的光滑,程岚眼神微闪,看向楚景夜。
她虽然知道小叶紫檀,但并不认识。
楚景夜驱动轮椅走到近前,扫了一眼,眼神落在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然后向跟在身后的大河使了个眼神。
大河会意,大步上前,抬手就劈了过去。
只听哗啦一声响,拔步床的床柱子断掉一根,大河抽着嘴角收回手,功力还是不够,这要是大江出手,这床都能给废了。
“你做什么?”程卫脸色倏然一沉,厉声喝道。
眼看着上好的拔步床缺了一根床柱子而晃动,程卫内心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
“楚景夜,你不要欺人太甚!”
楚景夜接过大河递过来的断柱子,送到了程卫跟前,“这就是从西凉关运回来的小叶紫檀?”
“当然.....”程卫脱口而出,却在触及到断柱中间的颜色时,声音戛然而止。
他皱眉一把夺过断柱仔细端详,片刻又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阳光倾泄进来,光影浮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清晰可见。
断掉的柱子中间泛着的??色在阳光下几乎刺痛了程卫的眼睛,这不是小叶紫檀。
程卫脸色一沉,陡然转头看向江氏,“这是怎么回事?”
江氏早在大河出手打断床柱子时脸色就变了,此刻她缩在一架柜子前,整个人看起来跟个鹌鹑似的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嗯,是木匠,一定是做工的木匠偷换了木料,老爷一定是这样的。”
程卫沉着脸瞪着她,一言不发的走到江氏跟前。
江氏身子微颤,强自镇定的看着程卫。
程卫一拳头砸了过去,朝着江氏的脸,江氏吓的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叫。
拳头擦着江氏的耳边重重的落在她旁边的柜子上,咔嚓一声柜子碎成了两半。
程卫脸色阴沉的看着碎掉的柜子,和拔步床断掉的床柱同样的颜色。
库房里令人压抑的安静,只能听到程卫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程卫默然片刻,倏然转向旁边的圆形桌子,楚景夜道:“桌椅屏风都是小叶紫檀的。”
程卫收回手,神色并不见缓和。
江氏睁开眼觑着程卫的脸色,捂着脸哭了起来,“天杀的木匠,一定是他们偷换了木料,一定是他们啊。”
程卫深深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江氏哭的十分悲伤,身子颤抖着一头往地上栽去。
程岚嘲讽的掀了掀嘴角,正要伸手拉住江氏,程卫却先她一步抓住了江氏的胳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去看布料和金银首饰。”
江氏被他捏的胳膊都要掉了,不敢再装昏,哆嗦着开了隔壁的库房。
一个个装木料的箱子被打开了,上面全是京城如今时兴的布料,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程卫皱着眉头直接掀开了上面的布料,脸色顿时更黑了。
上面几匹好布料拿开后,底下全是清一色的素布,有的甚至还沾过水,皱巴巴的泛着黄色,一看就是库房里不知道积压多少年的陈旧布料。
程卫转头再去看装金银首饰的箱笼。
打开箱笼看里面一套套的头面,金的,银的,玉的都有,程卫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楚景夜。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女人的首饰,却忘记了楚景夜也同样是个男人。
楚景夜回望他一眼,然后两人一致看向程岚。
程岚呵呵干笑,她一个现代人更不懂女人的首饰。
“老爷,方家舅老爷,舅夫人和方家公子来访。”门外响起下人的声音。
程卫沉声道:“请舅老爷,舅夫人直接来库房。”
方将军和方夫人来得很快,后面跟着身形高大,肤色黝黑的方思远。
进门尚未来得及寒暄,程卫就指着一堆金银首饰对方夫人道:“夫人看看这些首饰如何?”
方夫人扫过所有的金银首饰,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些首饰虽然分量都是足的,但款式陈旧,好些都是几年前京城流行的式样,有的甚至是老人带的款式。”
噗通一声,江氏脸色苍白的瘫在地上,她慌乱的扑到程卫跟前,声泪俱下的道:“老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被糊弄了,真的是.....”
“木匠偷换了木头,布庄的伙计换了布料,金楼的伙计换了样式,是吧?”程卫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江氏。
江氏微顿,随即下意识的点头,“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程卫颔首,下一秒抬脚就将江氏踹倒在地,“贱妇,到现在还想糊弄我。”
江氏心口被踹了一脚,当时就有些喘不上气,白着脸趴在地上哭泣。
“说,木料,布料和首饰是不是都被你换了?”程卫厉声喝问。
江氏咬着嘴唇抹了一把泪,面色凄楚的看向程卫,“老爷是把我当犯人来审问吗?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我,当初为何又非要让我给大姑娘准备嫁妆?”
“你.....”程卫脸色铁青的再一次抬起了脚,江氏却扬起脖子不管不顾的躺倒在地上,哭喊道:“既然老爷如此不相信我,那就打死我好了。”
程卫的脚僵在了半空中,他纵然再讨厌江氏,也做不出杀妻的举动来。
方将军上前拉住他,“大统领,今日是外甥女过聘的好日子,我们先出去观礼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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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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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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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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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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