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里,手指在背后不停的指点着什么。
小卜夏转头,看着对面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突然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夏如槿微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面,大概本能的倾尽全力毁灭一切。”她想了想,认真道,“其实转念一想,放弃生命是最愚蠢和懦弱的做法,我不该那么自私。”
“……”
夏如槿一直不敢承认的事情,被她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对,确实是懦弱。
充满了不自量力又逃避的懦弱。
她扯了扯唇角,企图挽尊,“你能力不足,除了自我了断别无他法了!”
小卜夏没回答她,只是突然又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夏如槿,“……”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讨厌。
每一个字都能精准猜中对方的痛脚,偏偏自己还轻描淡写的样子。
“好吧,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要是真的是我啊,你肯定会后悔。而且还会遗憾,会自责。会觉得自己要是好好努力,或者当时再冷静一点,或许就不会造成后面的结局。”
“但是事实真的是那样的吗?”
“应该不是吧,阿婆都阻止不了,你能自信自己比阿婆更厉害?”
“都是命运的安排罢了,我如果能好好活下来啊,会更珍惜眼前有的,和未来能把握的。”
“……”
她清脆稚嫩的声音,缓缓道来。
没有平时的嚣张高傲,也没有对现状的茫然和恐惧。
她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又清晰的分析着事情。
夏如槿拧眉,沉声道,“你没经历过,自然不懂当时的心境。你不是我,也不清楚我现在的后悔和遗憾。”
“正因为我没经历过,才能更客观啊。”
“……”
“而且,如果我是你,也不会想再让自己经历一遍。你刚刚的做法,不就是这样吗?所以,我清楚你的遗憾和后悔。”
“……”
小卜夏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突然嗤笑一声。
她轻佻的扬了扬眉,声音带着讽刺,“本来我挺欣赏你的,但你要一直钻牛角尖,我可就瞧不上你了。”
夏如槿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
四目相对。
一个复杂沉静。
一个天真清澈。
良久,小卜夏轻叹了一口气,迈步朝她走过来,大大方方的伸出小手,“我们和解吧?你不能让我到离开,都带着遗憾吧?”
夏如槿张了张嘴,“我……”
“你别婆婆妈妈的,老子时间不多了!”
“……”
夏如槿被她这样子都逗笑了,也自然的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我以为我永远走不出的过去,原来也不是那么难。不光是让你不留遗憾,也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她声音甜甜,眸光平静又温柔。
小卜夏也笑了,笑容明媚灿烂。
清脆的声音渐渐的缥缈,人影也开始透明,“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我长大后的样子,也谢谢你没让我经历那可怕的一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向前看,未来一定要更好。”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原地的人影逐渐消散。
点点红色的光,像萤火虫一样。
风一吹,归为虚无。
只剩下那道声音,在耳边久久回荡……
那是对她的期许,同样也是对自己的期许。
夏如槿手还保持着伸在前面的动作,手指轻轻蜷缩,掌心还有温度残留。
提醒着刚刚的一切。
她垂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红唇缓缓动了,轻声但坚定的回答了一句,“好。”
话落,她转头看着不远处的腾其冲。
漂亮的眸子闪过几丝冷意,“你还有什么话说?”
腾其冲轻嗤一声,“你以为拿到那根权杖,就真成了卜家家主了?你跟卜彩玉相比,差远了!”
“那又如何?对付你绰绰有余!”
“小丫头片子,盲目自信!卜彩玉都能折在我手上,你凭什么?”
“……”
夏如槿瞳孔微缩,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那人猛的往后一滚,长手一挥,周遭的一切发生了变化。
这次不再是熟悉的景色。
满目的红枫,所有人置身在一大片枫叶林里,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黄昏的光从缝隙中落下,多了几分凄凉。
几人看着周围的环境,都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刚刚幻境不是破了吗?”江谨言疑惑的询问。
夏如槿摇摇头,“只要阵法没破,我们永远会被困在幻境里。破解了上一个,还会又下一个出现。”
这就像是一个连环的局,里面布景真切,时间真切。
一直找不到漏洞,就一直困在其中。
经历一天二十四小时。
一年四季……
“那我们怎么办?刚刚你记清楚格局了吗?我们可以凭这记忆中的出去?”江谨言转头,疑惑的眼神看向霍言深。
霍言深摇头,“这里跟刚刚院子外的不一样。”
院子外的处处暗藏杀机,重点在于想置于他们于死地。
但这里的,目的在于困住他们,做工精细又完整,不让他们找出一点漏洞。
二人说话的同时,夏如槿动了。
她一步一步,踩在厚重的落叶上,咯吱咯吱的响,目的地是腾其冲刚刚躺着的位置。
“夏夏!”
霍言深低声,带着担忧。
夏如槿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脚步不停,全神贯注的继续往前走。
其他几人心都提了起来,警觉的看着她的动作,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站定在刚刚那个位置,两步开外,单手捏起一个手势压在圣物上,她眸光微眯,声音阴恻恻的,“我就不信,这鬼阵法能无声无息的让人消失!”
话音刚落,惩戒的力量释放出去。
空气中一声痛苦的闷哼,周围的环境抖了抖,骤然转变。
恢复了苗疆的景象……
“这,是又回来了?”江谨言无语惊讶。
霍言深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这是现在的苗疆,刚刚我看到幻境消失的时候,地上的碎纸片,应该是这些格局。”
“现在的苗疆?那我们为什么会去以前的苗疆?”
“应该是腾其冲搞得鬼,在幻境中叠加图像,可以使幻术更加逼真,达到难以分辨的效果。刚才的枫树林,也是他巫力加持的。”
“……”
江谨言是懂非懂。
而且表情里还带着几丝疑惑,转头狗腿的问夏如槿,“是这样的吗?师父?”
夏如槿瞥了他一眼,“你在怀疑你师兄的能力?”
江谨言,“……”
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他不权威。
夏如槿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肯定道,“是真的,刚刚圣物应该是伤到了他,巫力不足以维持幻境,所以我们落到了阵法中的初始幻境。”
在这个幻境里,所有的东西就低级多了。
她也能有足够清醒的思维,去寻找藏在幻境中的阵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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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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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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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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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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