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一般猎户人家在这个时节早就封了猎枪弓箭,改做些其他行当维持生计,但老刘头却是其中的异类。
原因很简单,他家刚满七岁的孙女明年就到了不得不上小学的年纪,河口村又是个没有小学的地方,因此想要念书,就要到最近的石边城去。
接到城里打工的儿女电话的老刘头砸吧了一宿烟袋锅,才咬咬牙,准备多打几只狍子,偷偷送到城里去卖。
但这寒冬腊月的情景别说是狍子,就是山鸡野兔都看不到一只,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大天下来,老刘头还是一无所获,只好背着弓箭,手里耷拉着土猎枪在雪地上一步一坑的往回走,想起孙女儿的事儿,鬓角的头发仿佛是被这时节的寒气染了,白得透亮。
刚下过雪的山地尤其难走,深一脚浅一脚,不是老刘头这样的老猎户是万万不敢随便进山的,指不定哪处看着平整的雪地下面就藏着一个几米深的洞,落进洞里要是能爬上来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洞深壁滑,在这种地方喊声外界是极难听见的,扯破嗓子吼,声音最多也只能传出个几十米就犹如蚊蝇了,绵软厚实的雪吸收了绝大部分声音。
所以若是不慎跌入雪坑又爬不上来,这人就算是天葬了。
当然了,老刘头行走山林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自己就从雪坑里爬上来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脚被摔伤了的情况下,他的眼睛贼的很,哪里是实地,哪里是雪坑,不用踩,一看就知道。
眼看前面就走出山林,老刘头忽然感觉到脚下一滑,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虽然在这里摔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些纳闷的老刘头想着会不会是给冻死的狍子,刨开了脚下的雪堆。
这不刨不要紧,一刨开雪,在山林子里打了几十年猎的老刘头脚底下一软,一屁股就坐在雪堆上了。
因为绊倒他的,是一只胳膊。
老刘头缓了好半天神才镇定下来,他虽然杀过不少狍子山鸡之类的动物,可死人还真是头一回见到,但转念一想,万一这人还有气儿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老刘头把周围的雪全都刨开,雪堆里居然露出了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大小伙子。
老刘头把手指放在男子鼻子前试了试,浑身打了个激灵。
“嘿,还真有气儿!”
朴素的猎户老刘头立刻把猎枪也背到背上,双手并用的把这个冻得都有点发僵了的年轻人从雪地里拖了出来,趁着人还有一口热乎气儿,连忙把他身上那白得不像话的教书先生才穿的袍子扒下来,往他身上搓雪。
这是处理冻伤因地制宜最好的办法,若是不抓紧时间把人用雪搓一遍,反而用热水热毛巾一类的东西去敷或者取暖,这人才算是真的废了。
将年轻人全身快速搓了一遍之后,老刘头把猎枪猎弓横到身前,有力的臂膀背起年轻人就往家里走,倒不是不想跑,而是这齐膝深的雪里,实在跑不起来。
得亏是老刘头宝刀未老,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有一把子力气,愣是把人背回了家里,前脚刚进院子,老刘头就吆喝了一句。
“丫儿,麻溜烧点儿热水!”
小土房子厚厚的门帘儿一下被掀开,露出一张有点高原红的可爱脸蛋,小丫头脑袋上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身红花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爷爷背后背着的人,然后马上钻回屋子里去烧水了。
“嗨!这丫儿,帮爷爷把门帘子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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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坐在炕头上,端着烟袋锅不断的砸吧嘴,烟袋锅上冒出一阵阵烟气,熏得小丫头坐得离爷爷远远的。
但祖孙二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炕里躺着的这个陌生人。
“爷爷,这是哪个?”
“爷爷也不晓得。”
“那你咋把他背回来咧?”
“废话!那人都要死球的了,还不背回来?”
老刘头没好气的白了小丫头一眼。
“爷爷,他长得咋嫩个白噻?”
“我哪个晓得,兴许是在雪棵子里冻得,你想白你也去冻一哈试试嘛。”
其实老刘头心里清楚,这小伙子的白并不是冻的,人也不会冻得这么白,小伙子的白更像是他在城里看到的那些有钱人家的白,更何况这小伙子双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身上却全是腱子肉,八成就是那些个喜欢去那什么“健森房”的有钱人。
林省的猎户家庭大多缺少消遣,尤其是在靠近林子的猎户小房里,所以祖孙二人光是盯着这个小伙子就盯了小半宿,直到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老刘头才点上油灯,把丫头哄睡着,但他自己却又是彻夜未眠。
雪林中的夜色静悄悄的,只极偶尔才有两声猫头鹰的叫声,大多数时候远处的声音都穿不过积雪的阻隔,可月光却能顺着窗子干干净净的洒进来,把老刘头的破土屋照得亮堂堂的。
满屋银色的月光,只有老刘头的烟袋锅时不时亮一下红色的火星子。
抽完了这一杆子烟,老刘头忽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从炕上挪了下来,准备往火炉里再填点柴火,免得后半夜火灭了屋子跑了热气,这种时节要是屋子没热气可是要冻死个人的。
但老刘头刚两脚蹬上鞋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诡异的呼气声,那声音就像会爬人背的狼,贴着你的耳根子喘气的声音,让老刘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把抄起身边的猎枪转过身来,但转过身的场景,却又让他呆住了。
无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小伙子,此时忽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之中却没有眼仁和眼白之分,一只眼睛全是白色,另一只又全是黑色,两只眼睛一齐往外冒出光来,那光比老刘头家里的手电筒还要亮好多倍,像是要戳穿他家的屋顶。
半晌,小伙子才合上眼睛,两道光柱消失,小屋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老刘头手里的枪,一宿都没敢撂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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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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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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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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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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