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马上翻译,他此时有点口干舌燥,心如擂鼓,主要是药师喇嘛透露的内情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颇有点细思极恐的感觉。但是看其他几人,闻玺一直冷静而强大,药师喇嘛刚从失智状态中恢复,就连他一直觉得需要特别照顾的阮棠,听到这事也是只稍作感叹,并没有特别害怕。

  次仁觉得一屋子里人里,可能就自己是最正常的。

  药师喇嘛点了一下头,说,“是的。”

  房内安静了一瞬。

  次仁诧异地问,“您真的进去了?”

  药师喇嘛目光微动,露出一丝几位复杂的神色,“我还是顺着讲下来,你们才能理解。我问了达瓦在无人区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事,他说有一夜很特殊,摄制组受伤生病的情况都是那一夜引起的,但他想了很久,都没能想起来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寺里的时候,我只能每两天给他一副藏药,每次他都会吐出虫子,但这样长期肯定不行,按你们内陆的说法,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药物也有点毒性,达瓦的身体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壮。我当时决定,进无人区,按照达瓦他们原本走过的路线,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药师喇嘛说到这里,阮棠油然生出一股敬佩之情。为了病者,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医者仁心,菩萨心肠了。

  “无人区很危险,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但是比起藏区以外的人,我们还是有点优势的,我是做好了准备去的,还带着这个。”药师喇嘛说着把金刚杵抬了抬,进门的时候他就拿着,一刻都没有离身。

  “我以为自己比达瓦强,至少还有驱邪的法器在身,遇到什么非常的危险应该可以应付。但是……”药师喇嘛苦笑,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我顺利从无人区回来。”

  他最后这句话的口气有些奇怪,就算不懂藏语,阮棠也听懂一些,问道,“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药师喇嘛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归为毅然,“在无人区的大部分记忆我都还记得,可是某一些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实际上,我连达瓦的事都忘了,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昨天我清醒后才记起达瓦,我感觉在无人区是发生什么事的,但具体是什么就是想不起来,抱歉,能提供给你们的只有这些了。”

  次仁先听完,身体一阵寒,缓了一下神才把后面的翻译完。

  阮棠心说,药师喇嘛和达瓦的症状基本一致,进入无人区后最关键的记忆都缺失了。

  她朝闻玺看去,只见他沉思不语,眉头微微皱着。

  房中陷入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药师喇嘛神情凝重,“我怀疑是和邪魔有关,听次仁说你们的目的就是无人区,我这才冒昧把情况告知,危险程度可能已经远超想像。”

  闻玺说:“进入无人区的路线你还记得吗?”

  药师喇嘛点头,闻玺就让他在地图上画下来。

  次仁出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西藏地图,药师喇嘛凭着记忆,在阿里地区标注。在靠近喀拉喀什的位置,他停住了,愁眉苦思,没一会儿额头上还沁出微汗。

  闻玺已经了然,“昆仑。”

  “对,”药师喇嘛恍然,“就是昆仑,我是怎么回事,刚才几乎连昆仑都叫不出来了。”

  次仁同情地看着他,“您一定是太累了,又受了打击。所以才会忘性大。”

  药师喇嘛说,“不是这样,这种忘记,就好像有一块东西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回来之后连达瓦都忘记,这太不正常,可能我也被邪魔所控制了。”

  次仁干巴巴地笑,十分勉强的样子,然后求助般望向闻玺。

  “就按刚才说的,理智应该不是突然就没了,这几天里你还记得什么?”闻玺问。

  药师喇嘛说,“我是半个月前从无人区出来的,当时我已经忘了达瓦,也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去无人区,第一天我还打算回巴荣寺来着,对了,当时我开始做一个梦。”

  “梦?”

  “对,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人在排队,所有人都穿着长长的袍子,我看不清别人的脸,只知道跟着队伍移动。第一天做了这个梦之后,我很害怕。”

  次仁忍不住问,“为什么害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药师喇嘛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很害怕,梦醒了之后还回不过神,结果第二天我又做同样的梦,这一次,我前面的人少了一个,我又往前排了一点。后来每一天,我前面就只都会少一个人,我就往前走一步。这个时候我已经有点糊涂了,就算是白天,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到处晃。”

  闻玺说:“昨天呢,你梦到什么?”

  药师喇嘛脸颊两侧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忆到极为痛苦的事,“昨天梦里我已经是排第一个,在我前面,有一个血红色的大池,我差不多一个脚已经要踩进去,就被你们救了。”

  血红色的大池——阮棠眼皮一跳。

  闻玺说:“既然你已经记起了达瓦,他现在在哪里?”

  药师喇嘛说:“早上我已经电话联系过寺里,他被他的父母带回去了。”

  闻玺长眉微挑,“回家了?”

  药师喇嘛表情也纳闷,“我走的时候情况还不好,当时我让寺里盯着,但我离开时间太长,不知道发生什么,电话里寺里的人告诉我,达瓦好像好转了。”

  闻玺面无表情。

  此时就连次仁都感觉出不对劲来,依药师喇嘛昨天的表现来看都已经十分危险,达瓦又是怎么好转的。

  闻玺站起身,“准备一下,先去达瓦家。”

  药师喇嘛也紧跟着起来,“闻先生,你是觉得达瓦……”

  闻玺淡淡地说,“去看了才知道。”

  次仁紧张地搓了搓手,和药师喇嘛离开房间去做准备工作。

  两人都不在,阮棠没了顾及,转过脸来问闻玺,“难道那个血红的池子是不老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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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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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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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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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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