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还在想着刚才幻觉的事,闻玺在询问江伊凝卦象提示的事,偶尔耳边飘过两句,她也没在意,还没想明白,一抬头,就对上严昱泽的眼。

  他盯着她。

  黑夜把他的眼睛浸透地更加专注和黑亮。阮棠被他看地十分别扭和不自在。

  “老看着我干什么?”阮棠低声地问。

  严昱泽拉过她的手,阮棠缩了一下,他没放,“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阮棠说:“都困在这里了还能没有心事吗?”

  “不一样,”严昱泽说,“好像是对着我来的。”

  他和她悄悄说着话的时候,脸上却是严肃又深沉,好像在讨论很重要的话题。江伊凝朝两人瞥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到和闻玺的交谈。闻玺提议让她在这里再卜卦一次,寻找更明确的线索。她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根圆筒。

  阮棠问:“江大小姐拿的是什么?”

  “签筒,他们江家祖传的,每根签坐的跟牙签一样细,随时随地都可以拿出来求一根指明方向。”严昱泽说。

  阮棠斜他一眼,“了解的挺详细的。”

  严昱泽笑笑,随口就想答一句,“都几天了,我还能没摸清楚情况。”但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停顿了几秒才算回过味来,“糖糖。”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阮棠眼睛瞪圆了看他。

  严昱泽看着她的表情,蓦然眼睛发亮,一时间都忘记现在是在坟地里,就打算在阮棠反驳的时候,他好好跟她分析分析什么叫吃醋,比如她刚才那句话的深层意思,比如她别扭的心情,再比如这到底代表什么,还有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

  阮棠沉默片刻。这期间严昱泽的眼神就一直凝在她身上,她耸了耸肩,“好像是有点。”

  严昱泽脱口而出:“还不承认……呃?”

  阮棠说:“昨天晚上我躺地上的时候,心里是很烦。之前你还救了江大小姐,我看到你扑过去的。我那时候太疼了,脑子也糊里糊涂的,就觉得特别委屈,不过今天我已经想清楚了,你离我离的远,要救也来不及反应,还有我身体的情况你清楚,其实就算换个情况,同时遇到什么危险,你也应该要救江大小姐,这些我都明白的。”

  严昱泽:“……”

  看着她好一会儿,严昱泽才憋出一句,“你把我想说的全说完了。”

  阮棠噗嗤低笑。

  这时江伊凝已经占出新的签。两人结束闲聊时间,走过去一起看到底是什么签。

  江伊凝对着灯笼看了许久,说:“虚虚实实。”

  阮棠等三人听了各自思索。

  “虚实?说的是这条蛇的形体状态?”

  江伊凝摇头,“我让人查过神庙留下的链子,吞岁肯定是实体,不是灵体。”

  闻玺说:“还能更明确一点吗?”

  江伊凝把签筒收好,慢条斯理地说,“江家的签筒花了两百多年,几十个灵师苦心孤诣研究,才把占卦的签凝缩成十二支,凡是窥探天机的法术,最容易遭天忌,能有这样的指明方向,已经是签卜的极限了。”

  “但不是你江大小姐的极限吧?”闻玺说,“签卜应该是只是江家占卜的其中一种手段。”

  江伊凝看向他,“没想到闻先生对卜卦的事也这么了解,没错,我们江家不止这一种方法,不过用其他方法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闻玺没再说什么。

  江伊凝心里没有丝毫轻松,闻玺冷峻深沉,和他说了几句话,她就感觉到压力重重,就算是极为神秘不外传的占卜,这个男人好像也很精通。

  看着先祖被啃噬一空的身体,和被黑暗笼罩的墓地,江伊凝想了又想,还是松了口风,“这次情况特殊,我可以试一下用家传的秘术。”

  阮棠朝她望去,心里真有点佩服,这位江大小姐做事果断有取舍,已经是很难得的品质。

  她席地坐下,说:“我要准备一下,你们在旁边帮我看着点。”

  闻玺往外走了走,阮棠和严昱泽也各自站地稍远一点,各自一个方向,一来不打扰江伊凝,二来望下风。

  在江伊凝精心要占卜之前,闻玺突然问:“你给骆裔博曾经占过一卦,是什么?”

  “是困卦。卦象凶险。不过他不是很信,没让我解卦。”江伊凝颇有些感慨。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将杂念全部从脑中清除。

  阮棠感觉到有一种难以形容,极其玄妙的感觉突然出现在墓地。她没有回头,知道这是江伊凝在施展江家卜卦之术。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江伊凝说,:“好了。”

  闻玺三人立刻转过身。

  江伊凝满头大汗,像是刚才不是坐着,而是做了什么激烈的运动一样,她的呼吸急促,脸上没什么血色,视线笔直地朝阮棠看来,“……你。”

  阮棠愕然,微微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下面有所不同,一条血红的线从江伊凝面前一直延伸到她身后,现在转过身,就变成了面前,再仔细看,红线是血。

  江伊凝的手指上有伤口,她舒缓了呼吸一会儿,手掌在地上轻轻一拍,红色血线在泥土中缓缓滑动,然后勾勒出一个字——通。

  显出这个字后,不过两秒的时间,红色血线忽然就蒸发消失。

  江伊凝脸色依旧苍白,对阮棠说,“关键在你身上。”

  除了她,其他三人都知道这是让使用通术的意思。

  阮棠有点懵,没想到紧要关头,解决大蛇的任务是她的,一想到那条巨大可怕的蛇,她还真有点发虚。

  严昱泽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们都在。”

  闻玺说:“还记得你刚才看到什么?”

  “他嘴里的珠子?”阮棠说。

  严昱泽和江伊凝都朝地上尸体看去,没看到什么珠子,面露疑惑。

  闻玺不疾不徐地说:“在这里没有珠子,你可以在其他地方拿到。”

  现实中不存在,通术可以施展的地方——阮棠立刻领悟,“精神领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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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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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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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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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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