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再看过去,他指的是沧神画像中段位置,一条长蛇从沧神肩后探出,缠绕在两臂上,微微仰着头,吐着红信。阮棠记得,进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沧神像就两种,供台上的那个就和这张画像上一样。

  闻玺能特意指出,画像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阮棠认真地扫过每根线条,这一看还真看出点异样——

  “这个蛇画的特别逼真,感觉笔墨比人像都要用心。”她说。

  闻玺说:“骆裔博说了很多,先祖的,现在的,就是没有提到这条蛇。”

  阮棠想了想,说:“如果是先祖养的蛇,现在应该死掉了吧。”

  “可能是,”闻玺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已经知道,沧神就是他们先祖中最强大的一位,在死之前把自己塑造成神明,留下一丝意志享受香火和供奉,现在变成半鬼半神。他的画像是自制的,这条蛇出现在上面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你想一下,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会添加在神像中吗?”

  阮棠听着他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要不要找骆裔博问清楚。”

  闻玺说:“他连提都没有提过,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想隐瞒,不需要特意去问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还有一天时间,可以找人问一下。”闻玺说,“如果你听到什么神话故事也都记下来,就算是编了骗下执区的人,也应该有一部分参考价值。”

  阮棠点头。

  这时外面骆家人送饭菜来了,闻玺收起画卷,“先吃饭吧。”

  第二天阮棠出去逛的时候,找了两个人问起神像和蛇的事情,因为她身后站着卫士,被她随意拦住的路人都显得诚惶诚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他们之中几乎没有人知道神像上蛇的故事或者意义。

  阮棠很不可思议,“你们平时拜着神像,就没想过为什么上面有条蛇吗?”

  那几个路人都是茫然摇头,“沧神像一直都是这样,哪有为什么。”

  到了中午阮棠就放弃了,回到院子里。

  江伊凝算出来的时间是酉时,是傍晚时刻。此时骆家已经忙碌起来。午饭过后,灵星,灵阵,灵师三部的卫士全部出动,在各处看管,实行守禁,下执区的人不能随意走动。路面上瞬间变得寂静起来,几大坊市空荡荡的好像死城。

  骆裔博叫人请他们过去,详解讲解傍晚的布置。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骆家的一个高台,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阮棠四周望了望,发现路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除了红衣卫衣。

  骆家的计划很周密,里外三层将沧神庙包围起来。

  “我会控制符阵,圣者配合闻先生,关键是要破坏神像,另外我会派卫士前往先祖陵墓。”骆裔博缓缓地说着。

  阮棠惊讶的看他,听意思,是要让卫士在动手的那一刻就开始挖坟,这个做法真是太过惊人了。

  骆裔博没解释什么,交代完所有的计划,就开始闭目养神。

  下午就在安静又紧张的气氛中度过,很快太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的余霞。骆裔博拿起一截乌黑的木头,说:“该出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行,在门口遇到圣者,他今天穿着步道时穿的一套长袍,身上绣着日月星辰,脸上一派肃穆,手里还拿着一尊小小的塔。

  阮棠看着他的造型,差点没笑出声,憋得慌,只好很轻轻地和闻玺说,“托塔李天王。”

  闻玺轻咳一声,唇角有些上挑,又很快压下来。

  阮棠在一群人里四下一顾,开口问:“江大小姐不来吗?”

  骆裔博眼皮都没抬,“江大小姐身体虚弱不适合动手,卫士那边还需要有人看着。”

  阮棠有些失望,还以为可以和严昱泽碰面,没想到江伊凝是不到沧神庙来的。

  此时神庙周围已经被卫士包围起来,神庙中负责供奉的侍女们不知道变故,还在院子里和卫士据理力争。直到骆裔博带着人进来,侍女们才知道大变将至,一个个脸色苍白,就好像天快塌了,还有一个冲到众人面前大喊,“亵渎沧神,罪不容恕。”

  侍女们很快被绑起封了嘴巴,看她们狂热的样子,就知道是忠实的信徒。

  这时,天边最后一道余晖消失,暮色沉沉地笼罩下来。

  骆裔博双手持着木棍,口中默念咒,神庙四周的地上冲天而起十几道光柱。阮棠感觉到,在符阵启动的一瞬间,他们站立的神庙位置,好像已经被单独隔开,成为一个独立的空间似的。

  “可以动手了。”骆裔博的手上晶石蔓延地更多了,他鬓角留下一行汗,头颈处亮晶晶的,好像也开始变成晶石。

  以他目前的样子,看着真比沧神像还可怕。

  圣者托着小塔,先一步推开门进去,闻玺随后,阮棠也跟着进去。闻玺侧过脸看她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

  阮棠知道论动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对骆裔博防心很重,与其和骆裔博在外面,还不如跟着闻玺,说不定还更安全一点。

  圣者朝她扫来,目露不悦,“你进来干什么,碍事!”

  阮棠没好气地回他,“专心点行不行。”

  在他们进入沧神庙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供台上的神像也好像死物一样。

  闻玺提醒,“准备好。”说完就一掌劈下去。

  和上次一模一样,神像变成半透明的,然后供台起了变化,窜出几条铁链。圣者把小塔举到身前,之间供台上窜出的铁链,全被小塔吸进去,紧紧绷住,小塔却没有动分毫。

  不过圣者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控制小塔并没有容易。

  那边闻玺手掌里闪烁着金色弧光闪电,和神像斗在一起,在没有铁链的干扰下已经占到上风。

  ……

  在下执区城外的一座山头上,几个红衣卫士正站在一座被挖开的陵墓中,用力把棺木抬上来。这里资源短缺,即使是开辟空间的先祖身份,下葬所用和外面的陵墓比起来要寒酸许多,挖起来也方便。

  红衣卫士把棺木放在地上,心头惴惴不安,转头问站在不远处的女子,“江大小姐,真要开棺?这个……也太亵渎先祖了……”

  江伊凝淡淡笑了一下说:“对先祖是有所不敬,但考虑到现在那么多人的性命和以后生存,也只能不敬了。”

  红衣卫士脸上肃然起敬,转头号令其他人一起过来,几人用了工具,撬起棺木。没一会儿就打开棺材盖板。

  众人朝里一望,脸色顿时变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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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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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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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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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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