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凯背过身,在门边的柜子里拿出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放置烛台上。苗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通电,家家户户都用电灯,但这座吊脚楼里却没有铺排任何电线。

  蜡烛点起,堂屋有了亮光,照亮了周围的摆设。陶凯环视周围一圈,这间屋子极为特殊,四面墙壁上都挂着藏青色厚重的布,把木板缝隙遮蔽地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堂屋里没有任何桌椅摆设,只有在居中位置放着个一米高的木柜子,上面摆着神龛。

  屋里气温偏低,还有一股粘腻的潮气,让人在呼吸间都觉得有些不适。

  “这几年你都没进来过,不认识了?”陶鑫说。

  陶凯放好烛台来到神龛前,动作虔诚地拜了拜,一声不吭地退到后面。

  陶鑫神色稍霁,摸了摸神龛边缘,眼神复杂,声音甚至都有一丝哑,“苓苓,刚才是不是你?”

  在他问出这一句后,房间里忽然刮起一阵旋转的风,像在表达什么情绪。

  “别生气,我也没想到那个姓闻的那么厉害。还以为那些方士之术的记载都是夸大,”陶鑫叹气,“我会想办法让他赶紧走。不过和他同行的有个朋友至今没醒,要是你把她魂魄给吸了,现在就放开让她醒过来,才能让他们赶紧走。”

  神龛发出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着。

  陶凯忍不住看了两眼。

  陶鑫没有丝毫奇怪,轻轻在柜子上扣了两下,“苓苓,乖一点,不要闹。”

  神龛骤然安静下来。

  就在陶凯以为已经安抚成功的时候,忽然更大的撞击声传来,砰砰砰——犹如被困的野兽发出的怒火。

  陶凯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陶鑫也很意外,“你怎么了?平时不是很听话吗?”

  随着声音越来越响,神龛微微颤动。

  蜡烛的火光摇曳不定,好像被什么吹动着,整个堂屋的气氛诡谲不定。

  陶鑫神色微变,口气也变得有些严厉,“苓苓,再不听话我就要用符纸了。”

  屋内的风嘎然而止,神龛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孩子,我知道你最听话。”陶鑫放柔了口气,像在哄孩子似的,“刚才你出去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一看。”

  神龛上装着两扇木门,他口中念了一句咒,然后徐徐打开。

  陶凯不禁屏住呼吸,朝里面看过去。

  神龛当中供奉的是一只木猫,雕刻的栩栩如生,身上毛发纤毫毕现,一双眼睛更是光彩熠熠,在昏暗的灯光中,仿佛是活的一样。它甚至目光还动了一动,朝陶凯望来。

  陶凯心中一凛,避开了视线。

  陶鑫仔细凝视猫身,发现在后腿上有两道深刻的划痕,他是没想到刚才闻玺看似随手的攻击,居然将神龛上供奉的木像也伤到了,他沉下脸,拿出符纸,就要贴在猫身上。

  那只木猫忽然眼睛一转,骤然活了一般。伸出爪子在符纸上狠狠一抓,然后从神龛里跳了出来。

  陶鑫震惊不已,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在木猫就要跳出神龛之时,垫在下面的箱子上腾起一股灰色雾气,朝木猫裹挟过来,要将它缠住。木猫拼命躲避。两者在神龛上相持不下。

  陶鑫板着脸说:“苓苓,回去。”

  木猫对他龇牙咧嘴,眼里全是冷冷的戾气。

  陶鑫手里夹着一张符纸朝它轻轻拍去,“回去,听话,这是为你好。”

  木猫毛发虚张,极其提防地看着他,直到他伸手过来,它歪头忽然张嘴一咬。

  陶鑫没想到它会这样做,手背上顿时流出血,染红了符纸。

  陶凯吃了一惊,“三叔。”

  “苓苓!”陶鑫急怒。

  符纸沾血后飘动两下就失去了作用。木猫舔了舔唇,露出餍足的表情,眼睛滴溜溜转动,还有些深思。它猛然后腿一弹,神龛上继续蔓延出灰气,要将它吸回去。这一次它尾巴一甩,把灰气掸散,顺利跳下神龛。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木屋强烈地震动了几下。

  陶鑫面色大变,“陶凯,封门。”

  陶凯被眼前的变故惊住了,他知道木猫以及神龛的含义,听到陶鑫一句喊,他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摸口袋。可惜他动作慢了一些,木猫已经窜到他的面前。

  尖锐的一丝暗光从下至上划来,陶凯赶紧后躲避开。那道锐光擦着他的头颈而过,他感觉到微微的刺痛,摸了一下,脖子上已经渗出血丝。

  他眼眸微微一缩。

  木猫阴沉地笑,爪子已经搭到木门上。

  就在此时,门忽然由外直内退开。木猫被一推反而落了回来。它落地就是“喵”的一声尖叫。

  陶鑫和陶凯面色各异地看向门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在门上,然后高大挺拔的身形走进来。闻玺进门先扫了一眼环境,似笑非笑地说:“极阴的地势,不见天地,很适合养一些奇怪的蛊。”

  木猫看到是他,出于本能地感觉到压制,尾巴绷直,往后退了退。

  陶鑫口气谴责:“这是我们村寨的私地,不对外开放,你怎么闯进来了。”

  闻玺说:“如果不是你快养出一只精怪,我也不想进来。”

  木猫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赫赫地嘶哑声,似在威胁。

  闻玺另一只手抬起来,陶鑫和陶凯看到,他还是抱着那只小猫。

  “看看是什么?”闻玺低头对猫说。

  阮棠朝木猫看过去,对方已经一半隐进黑暗中,但它身后的影子却是穿着白衣。阮棠进苗寨看到的猫鬼蛊中,有的背后影子藏着人脸,但至今还没见过有那么完整的一个人影藏在猫身上,还是一只木猫。

  进屋的时候,她就能闻到周围弥漫着一股木质的香味从神龛和猫身上发出。而它身后若隐若现的人影是个年轻女孩儿,看着才十四五岁,五官很清秀,但此时面色惨白,青中带紫,眼里全是怨毒的神色,瞧着极为可怖。

  “喵!”阮棠无力表达,只好无奈地叫唤一声。

  闻玺笑了笑,“你好像有话要讲?”

  阮棠还以为他是嘲笑自己,抬头仰望,发现闻玺是对着木猫说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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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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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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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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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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