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铜为材质的棺椁是极为少见的,眼前这一个棺身四面有着极为精美的纹路,因为年代久远,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
阮棠往前走了一步,要看清上面的饰纹。
黄宇拦住她,小声说:“有句话叫青铜椁,八字不硬勿近前。一般不用木椁的都是特殊处理,不是大凶就是邪术。”
阮棠讶然,“是哪本历史古籍里说的?”
“是盗墓小说里说的。”黄宇老实地回答。
两人说话都是很小声的,但房子里安静,闻玺和严昱泽都听到了。
要不是环境和气氛不对,严昱泽差点就笑出声,“你们两个说相声呢还是二人转?”
闻玺脸上也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很快肃然提醒:“黄宇说的基本都是对的,青铜椁大凶,当心点。”
几人走到青铜椁前,用手电筒的光照着,将棺身仔细看了一遍。青铜饰纹每面都有所不同,有三角夔纹,还有兽面纹。黄宇学的是历史专业,对古物的兴趣很大,靠近之后完全忘记刚才说的八字不硬勿靠近,只差把脸贴上去了,“这个兽纹,是貔貅。”
阮棠听见,条件反射地捧起了哏,“死了都还想招财?”
黄宇说:“貔貅,是辟邪的意思,原本是镇宅,驱邪的瑞兽,用来阻止妖魔横行,瘟疫传播的,招财那是后来才有的含义。”
闻玺挥了一下手,铜锈簌簌地落下,露出光洁的原貌。
青铜棺身上四面全是面目凶狠的一对兽纹,棺盖上正是黄宇说的貔貅,身形如虎豹,首尾似龙,后仰张嘴,露出吞咬的姿态。
这大概是阮棠见过形态最凶恶的貔貅。
就在大家都还在观察青铜椁外形的时候,空旷的房里从四面响起声音,“断首,挖心,封魂,此术为万恶大忌,为天地所不容,施术者必遭天谴……岳城,天雷击在身上的感觉好受吗?”
这道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难以辨认的口音,严昱泽和黄宇都没听懂。
阮棠在通感里就听过不死族说话,不需要任何指引就听懂了。
闻玺深情波澜不惊,反而在仔细打量棺盖的缝隙。
“闻总。”她轻轻唤了一声。
“别听,别问,”闻玺面无表情地说,“不要和他有任何一句交流,”
阮棠知道对方对精神领域的操纵可以说是出神入化,就点了点头。
严昱泽皱眉看过来。
黄宇悄声问她:“你听懂了?”
阮棠说:“听懂一点。”
黄宇还想问棺椁里说的是什么。
闻玺目光瞥过来,“过来搭把手。”
棺盖和棺身嵌在一起,看着像是整个铸造出来,没有一丝缝隙。闻玺手贴在头部的兽首上,淡金色的一道流光顺着棺椁上的纹路流走,像是一把开启的钥匙,兽首的眼睛闪过亮光,细微咯哒声音响起,棺盖自动往上抬起一指距离,露出和棺身之间的缝隙。
闻玺示意严昱泽和黄宇站在棺椁的另一边抬起棺盖。
阮棠突然眼皮跳了两下。
“闻总,”她说,“一定要开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站在棺椁边上的三个男人都看向她。
闻玺沉吟了一下,说:“无论结果是什么,都要打开,不能让他无所顾忌地在外面行走。”
阮棠想到那个吞噬别人灵魂占据身体的恶灵,就没有再说什么。
严昱泽看她一眼说:“你退后面去点。”
阮棠退后半米位置,看着三人合力把冠盖移开。
金属摩擦的声音,扎得耳膜隐隐生疼。在开棺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精神一下紧绷起来。幸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大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棺盖摩擦。
阮棠也走近,拿着手电筒,朝棺里照进去。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形状怪异,封在棺内起码有几百年,肉身早就腐化,应该只剩白骨,但这人看着像是死了没多久,肉体看着萎缩,但还没有腐化,他的头颅,四肢和身体是被分开的,看着死状凄惨,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正是心脏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断首,挖心,封魂……阮棠想到这句,身上一阵凉。
闻玺也看着棺内,眉头紧皱,他揉了一下额角,忽然面色一变,“不对。”
棺椁身上的纹路忽然化成一串串的字符,往尸体上钻。那个断开的头颅抖动起来。
阮棠,严昱泽和黄宇立刻往后退。
这一退才发现,他们脚下被什么缠住了,根本动弹不了。
闻玺在棺椁上一拍,看着也没怎么用力,但青铜做的棺椁居然就这样裂开,四分五裂崩开。其中两块巨大的青铜碎片骤然加速,在空中转向,砸向严昱泽和黄宇。两人都被撞个正着,黄宇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碰撞声,人后仰倒下,一动不动。
严昱泽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阮棠惊呼,只看到无边的黑色把他包裹起来。
颜色是视觉中最重要的组成,而此刻房内除了黑色还是黑色,无边无际。阮棠感觉到各种灵力在交织,似乎黑暗也在移动,用眼睛看过去,犹如黑色把所有的东西都吞了,棺椁,尸体,黄宇,还有严昱泽。
阮棠骇然,但她除了脚下被束缚住,一时间没有遭受什么攻击。
闻玺身上荡起微微金色光亮,他后退两步,要来拉阮棠。
地上迅速冒出黑丝,一下缠住他的手,另一部分则是分开,在阮棠身上一层层缠绕。
闻玺手中凝出一道光,飞快斩断手边掣肘。
可是屋里的黑暗是无尽的。
阮棠这才想起来,阴影的掌控也是对方擅长的。
“岳城,当年你把我封在青铜棺椁内,今天被我困在这里,是不是很公平?”
手电筒的光彻底熄灭。
阮棠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见闻玺声音冰冷地喊了一句,“让光进来。”
应该是说给房子外面的方子珩听的。
很快就有砸玻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但光亮却并没有透进来。阮棠感觉身体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的严严实实,好像被捆了起来。眼睛也看不到,只能用耳朵听。
“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所。”对方嘶哑地笑道。
黑暗中灵力的交锋,就像两股利风在狂飙。有两次,阮棠感觉到头发被利刃割到,皮肤也被刺地发疼,不过对方显然有所顾及,真正威胁到她性命的攻击都偏离了。
许久没有听到闻玺的声音,阮棠有点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是闻玺开口:“原来是这样,你才是郑炎,他不是。”
阮棠听得发懵,什么你才是,他不是……
郑炎说:“现在才发现,晚了。”
闻玺说:“当年不死族走漏一个,就是现在夺人魂魄的恶灵,他一直伪装城你,让我以为这些年里你拼凑起身体,只剩一口气,不得不以灵体显世。”
郑炎接着说,“没想到,我魂体双全,在这里等着你吧。”
闻玺嗤笑,“没有心,也能叫魂体双全。”
郑炎大怒。
更巨大的碰击声传来。
阮棠心悬着,既想他们尽快分出胜负来,但又怕分出胜负的结果不是好的。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搂住她的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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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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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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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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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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