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刑,臣……臣说。”
“说!”
“臣与顾长平……两情相悦。”
果然是两情相悦!
李从厚缓缓蹲下,冷冷地看着靖宝的发顶,道:“那么徐青山对你来说,算什么?”
“若不是皇上赐婚,他对臣来说,是同窗,是兄弟,是一生的挚友,臣深深感激他。”
靖宝眉目低垂,眼眶慢慢泛红,“如果没有他,臣这会还在锦衣卫的牢狱里苦苦煎熬,是他让臣脱离苦海。”
脱离苦海!
脱离苦海?
四个字,如一道闪电般,清楚地划过李从厚的脑海。
他勃然变色,是想到了一个人——纪刚。
纪刚曾经说过,探花郎在南边的囤粮,或许不是为了什么家人,而是为了顾长平。
从前他不信。
没有谁会蠢到为一个教书先生铤而走险,如今看来,或许还真有这样的蠢人!
那么徐青山呢?
徐青山知道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
如果他不知情,朕要为他掬把同情泪;
如果他知情……
那么他知道多少?
又对朕隐瞒了多少?
李从厚眼里的血色慢慢涌上来,明明只是初秋,心里却仿佛有个地方漏了风,冰寒彻骨。
他突然想到了几个月前,顾长平出现在边沙;
想到了定国公被边沙诸部突袭,顾长平将他救下;
想到了在莫州府的城门前,射向徐评的那一箭;
他还想到了……
那封密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的三个字:徐欲降!
他相信国公爷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鉴,儿子却未必。
那么孙子呢?
他千辛万苦磨出来的那把刀,那把出鞘锋利的刀,是砍向敌人的,还是和敌人一起,砍向他的?
李从厚抬起手,一掌重重的煽在靖宝的脸上,怒吼道:“一个个狼子野心,一个个乱臣贼子!”
这一掌太重,靖宝半边脸登时红肿一片,嘴角甚至慢慢涌出了一丝血渍。
不敢擦。
只敢诚惶诚恐的垂下双睫。
可垂下的眼睛里,哪有什么恐惧和害怕。
有的,只有冷笑。
如果疑心是一种病,天底下得这个病最重的人,是皇帝;
如果碰巧这个皇帝的皇位坐得摇摇欲坠,那这个病简直是无药可治。
对于徐家而言,忠君爱国的前提,是君王的信任。
一旦没有了君王信任,他们最后的结果,和顾家不会有任何区别。
青山,对不起。
我想让你们两个都活下来,所以我必须破坏徐家和皇帝之间的这份信任。
他若为明君,定国公、徐二叔的尸骨未寒,必不会疑你;
为明君死,你死有荣焉;
他若疑你,那也算不得什么明君。
为昏君死,你死得不值!
……
东昌城的夜色,比之四九城,来得要稍稍迟一些。
顾长平枕臂躺在城墙上,看着天上一轮孤月,一动不动。
城墙上的数个侍卫怔怔地看着这位主,心里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吴正峻围而不攻,目的就是困死他们。
城中粮食有限,再这样下去,饭都要吃不饱,还打什么仗?
偏偏这位主一入夜,就跑城墙上来数星星,难不成他还有夜观天象的本事?
顾长平没这本事。
他在等!
“先生,他们回来了!”
顾长平猛的坐起,“走!”
说是走,人却没有动,而是抬头看了天际一眼。
刚刚数到多少颗了,三百六十五颗?
三百六十五颗都是阿宝!
顾长平自嘲一笑,大步走下城墙。
书房里。
段九良和顾怿两个,正就着一桌菜狼吞虎咽,三天三夜没吃饭了,一头牛都啃得下去。
最后一口饭咽下,二人嘴一擦,开始说正事。
段九良:“爷,南军藏粮的地方,路线都摸清楚了,两千人看守,给我一千人,我必能拿下。”
顾怿接着道:“吴正峻左右两翼放的人多,中军弱,四枚大炮放在中军,还有,这人打仗喜欢以骑兵突袭侧翼,正合奇胜的策略,噢!”
顾怿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爷,南军说要活捉你!”
段九良怒目道:“别一个个的做梦了,也得看我段九良答应不答应。”
顾长平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许久,方喊道:“九良。”
段九良:“爷!”
顾长平:“你带两千人烧粮仓,记住,这两千人的脸,需和你的面具,画得一横一样。”
段九良不解:“爷,这是为什么?”
顾长平:“吓吓他们。”
段九良:“……”
爷这话说的,太不专业了,南军这么不经吓吗?
顾长平:“小怿!”
顾怿:“在!”
顾长平:“我和你兵分两路,你攻左翼,我攻中军。”
顾怿脸色变了,“不行,中军有大炮,太危险!”
“听我说!”
顾长平按住他的肩,“既然南军想活捉我,那四枚大炮就成了摆设。”
顾怿一怔。
顾长平松开了他,“来人,去问问祁老的东西做出来没有?”
门外侍卫:“是!”
顾怿不解,“爷,你让祁老做了什么?”
“大炮吗?”段九良挠挠头皮,“他有那个本事?”
话音刚落,门被一脚踹开。
祁老头站在门口,整个人像头喷火的兽,直对着顾长平喷火——
“顾瘸狗,你他娘的再用计坑你家祁爷爷,爷爷我就把这东西塞你狗嘴里,让你立马活狗变死狗!”
说罢,噔噔噔走过来,把手里的两个酒罐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冲着顾长平“呸”了一声,又噔噔噔走出去。
一边走,还一边骂。
“催催催,催你个奶奶腿,你以为做毒药就像你撸一发吗,眼睛一睁一闭就完了。”
段九良、顾怿看向酒罐子的眼神都直了。
所以!
这里面是毒药?
“一罐毒药,一罐麻沸散。毒药抹箭头,麻沸散涂刀剑上,”
顾长平像是压根没听到祁老头的骂,神色平静道:
“非常时刻,行非常手段,今晚子时,背城而战,有进无退!”
夜深人静。
冲天的火苗将半片夜空,映成白昼。
“不好了,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吴正峻猛的惊醒,抄起手中的剑冲出帐外,看着远处熊熊大火,只觉得眼前一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他深知粮草的重要性,千挑万选才把粮食藏了一处好地方,竟然……竟然……还是让顾长平那狗贼给找到了。
吴正峻嘴角狠狠一抽搐,“来人,准备攻城!”
“报——”
前哨兵跌跌撞撞冲过来,“大人,北军出城而战,看样子是想突围。”
“突得好!”
吴正峻冷冷一笑:“老子正愁缩头乌龟要怎么打呢,中军何在?”
“在!”
“以大炮打头仗,随后步兵跟上,”
“是!”
“左军、右军骑兵先行,攻其两翼!”
“是!”
吴正峻学着徐青山的掷臂一呼,“南军的儿郎们,冲啊!”
“冲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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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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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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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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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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