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
城墙上,定国公重甲装扮,额边白发苍苍,眉间三道皱纹深锁。
心腹卫统领清了清嗓子,将刚刚送抵的战况一一道来。
“酉时三刻,昊王率两万玄铁军,攻打莫州。一个时辰后,莫州出发出烟弹。
得到信号的范副将立刻将五万大军分成两拨,一万留在城内,四万随他去莫州支援。
大军到了石桥,受到了埋伏,北府军藏身水中。与此同时,身后又有北府军包抄,领军的是不死战神凌巍,还有近千名神箭手。
交战中,有人大喊一声说要回家,这一嗓子让军心涣散,四万大军降大半,死伤小半,范副将被活捉。”
定国公毫无征兆的转过身,眼中的寒光吓得卫统领一哆嗦,忙道:“国公爷,怎么了?”
“无事,你继续往下念。”
“是!”
卫统领换了口气:“范副将被活捉后,凌巍领大军攻打雄县,半个时辰后,雄县失手。”
“半个时辰?”
定国公瞬间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这厢边昊王继续攻打莫州的两个城门,将士们奋死守城,抵住了玄铁兵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但就在这时,玄铁军中有一批死士,利用绳索从东、西两个城墙而入,大将军亲自上阵迎敌。”
卫统领说到这里,抬眼看着定国公,艰涩道:“最后……最后……死于敌军的流箭之下。”
整个城墙上一片死寂。
卫统领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身形,多少有些不放心,“国公爷?”
“……”
“老将军?”
“……”
“将军大人!”
“啊--”
定国公扭头看他,浑浊的目光有些茫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卫统领深吸一口气:“徐大将军,阵亡!”
阵亡?
一时间,剧痛席卷了定国公全身的每一根神经,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痛苦的痕迹,只有眼瞳深处微微战栗。
“我知道了,你们都去吧,我一个人再站会。”
“国公爷?”
“都离开!”
众位统领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令,只得走下城墙,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卫统领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城墙上的那道背影,心里跟油煎似的。
大将军都死了,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城墙上空无一人。
定国公才将手抓住城墙,低下头,背微微弓起。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良久,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城墙下走去。
回到书房。
书案上的行军图还展开着,行军图上那一处叫莫州的孤城,被他用朱笔圈了起来。
作战方案没有错;
三城鼎立,互为援手也没错;
错就错在,他低估了北府军势如破竹的攻势。
太快了!
快得他都没来得及出兵,就利用闪电战,打了一个时间差,切断两城之间的联系,然后逐个击破。
不对!
他错了!
他要留心的人,不是顾长平,更不是什么凌巍,而是整个北府军。
这支常年与蒙古鞑子打仗的军队,有着大秦南军远远比不过的执行力,战斗力,还有士气!
他们,才是昊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真正原因。
昊王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支队伍,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夺天下。
定国公想到这里,立刻拿过信纸,提笔蘸了些墨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道--
今日祖父与昊王一战,祖父摆了个三城阵,原以为……
祖父需得提醒你,昊王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此人已是天才将领,用兵神出鬼没,且善于攻心,你需用一万个心来防备此人。
此外,大秦的南军安逸太久,虽勤操勤练,却远远比不过北府军。北府军是一支真正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英勇之师。
你与北府军对阵,弃南军,用徐家军。
你若守城,还需注意一点,城门虽是关键,城墙也不应当忽视,昊王用兵之诡,常常出奇不异。
此外,我猜测顾长平在昊王身后起了谋划作用,你若想知道他如何用兵,需将他从前教你的书再重温一遍……
最后!
祖父想与你说一件事,你的二叔战死莫州,他没给咱们徐家丢脸,他……
一个“他”字刚起了个头,只听门外头有侍卫低唤道:“国公爷,北府军将徐将军的尸身送来了。”
定国公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抬进来,摆我房中。”
“是!”
脚步声渐去,定国公绕过那处被墨糊了的地方,继续写道:
“他死得其所。你需时刻以你父亲,你二叔为榜样,万不可做出对不起徐家列祖列宗之事……”
信写完,定国公又将积累了好些日子的信折起来,一并塞进信封,“来人。”
“在!”
“将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定国公将信交出去,喉结滚动了几下,“再临摹一份,与这封一并送边沙小徐将军处。”
“是!”
“慢着!”
“国公爷还有何吩咐?”
“通知所有将领,半个时辰后到我书房,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侍卫已经听傻了,儿子才死,这就又要打仗了?
定国公径直回到院中,院中侍卫见他来,纷纷垂首不语。
正堂的中央,摆着一张木板,徐评的尸身直挺挺的躺在上面。
定国公冷静的吩咐道:“拿热水来!”
“是!”
热水打来,定国公用巾帕沾着水,将儿子脸上的污渍一点一点擦干净。
擦完脸,再擦手。
他擦得很细心,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没有放过。
最后一根手指擦干净,他双膝跪下,将脸贴在儿子的脸上,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小评,等等爹,爹走完这段路就来了。”
……
莫州府,狼烟依旧滚滚。
北府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几只秃鹰盘旋在低空,它们是被血腥味引过来的。
马蹄声滚滚而来。
片刻后,顾怿跳下马,把缰绳往身后的人手里一扔,“先生在哪里?”
“在府衙的正堂。”
顾怿一听,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去。
正堂里,顾长平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见顾怿进来,他淡淡问道:“送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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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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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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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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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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