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评手一挥,那些围着三人的士兵纷纷散开。
父子二人翻身上马,片刻后便径直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之中。
一阵寒风吹来。
钱三一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疼!
“所以我刚刚没有听错,朝廷派老侯爷,噢不,国公爷出征了!”
高朝一脸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为什么派他,他都多大岁数了?”
靖宝脸色苍白的对着身后的阿砚道:“立刻向驿站的人打听一下京中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靖宝伸手拽住钱三一:“三一,跟我回房间!”
钱三一知道这会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当即点点头。
……
驿站人来人往,最能汇集四面八方的消息,阿砚花了点银子,三下两下便打听清楚。
听阿砚说完,三人在震惊中面面相觑,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许久。
钱三一垂下脑袋,沮丧道:“偷尸的事情,当我没说,靖七说得对,如今风声鹤唳,我不能把你们都扯进去。”
小情小爱在家国大事面前,黯然失色,他活这么大,还从没听见国公爷说那么重的话。
靖宝听他这样说,脸上半点没有喜色,反而骨子里蹿起一阵森寒。
只见一旁的高朝拍拍钱三一的肩膀,问道:“先不说偷尸的事,只说老侯爷对上先生,你们说谁的胜算更多一些?”
靖宝的呼吸顿时一紧,她瞬间明白了那股森寒从何而来。
高朝察觉到靖宝连气息都变了,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索性坦白道:
“靖七,三一,我有个不太好的预感,项王舞剑,意在青山。”
钱三一眼皮猛的抽搐,咬牙道:“这招可真他娘的狠啊!”
高朝用胳膊蹭蹭靖宝:“七爷,我们怎么办?”
靖宝:“……”
能怎么办呢?
她看不出这纷乱的时局,有什么能破解的办法,更何况螳臂怎么样都当不了车。
唯有沉默!
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靖宝才开口道:“有了锦伯侯的前车之鉴,这一仗必要等到明年三月春暖花开。
美人,你也不必跟着我回临安府,去皇陵陪你爹娘吧。
三一你回京,别再打偷尸的主意,二爷忍着不动,我想自有他的用意。我回临安府,咱们先把这个年安安稳稳的过完再说。”
“然后呢?”高朝与钱三一异口同声。
“然后?”
靖宝深吸口气,“然后我们静观这场战争的胜负,若真的最后他们俩要对上,我……”
她突然被自己口水呛了下,咳了个昏天黑地,咳到眼泪都流出来。
她从临安府,走到京城;从国子监,再到秘书台,自以为无所不能,好像什么都不怕。
可到了此刻,她才发现有太多的事情,无能为力。
高朝一眼扫过她痛苦的表情,接话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能急,要稳住。”
高朝的声音破天荒的沉稳,钱三一点头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出发,不必再耽搁。靖七,到了临安府给我捎个信来。”
高朝撑着桌子站起来,“我这头不用捎信,我打算在皇陵呆到正月十五,十五后回京城。”
钱三一:“对了,替我向温大哥问个好,还有你娘。”
高朝:“顺便我再交待一句,谁都不准给边沙和北府那头写信,在他们没对上之前,我们只做看客,万万不可把自己折进去。”
靖宝将将止住咳嗽,迎着二人的视线,起身抱了抱拳,强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高朝,保重。三一……”
她默然看着钱三一片刻,低声道:“你若真心喜欢二爷,我总是支持的,但前提是,得让他知道。
感情这东西,一个人是独角戏,两个人才能一唱一合,断袖之恋最是艰难,祝你好运。”
“我不祝你好运!”
高朝想着自己的求而不得,只冷冷道:“我劝你迷途知返,别到头来跟我一样。”
钱三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是甜,又好像是苦,半晌自嘲似的笑了笑,“都少说两句酸话,出发吧!”
他和二爷那还是没影的事儿!
临安府往东;
四九城往南;
皇陵在京郊处,往北。
马车飞驰,靖宝掀开帘子看着左右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又冷又硬的干粮,慢慢嚼起来。
美人依旧脏着;
肉端上来,她已无心再吃一口;
钱三一为了偷个尸体,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叫花子,却在一瞬间又放弃。
没有痛苦,怎叫人间?
成年人的世界,可以笑,或者哭,却独独不能任性,不敢任性,不舍得任性。
从驿站赶回临安府的路上,靖宝遇上了三场雪,等到雪化时,她人已经到了靖家。
除夕夜的的晚饭,依旧丰盛。
但与靖家往日几房人聚在一道热闹非凡的景象相比,这年的年夜饭异常清净,也异常温馨。
靖宝陪着母亲和三姐喝了几盅酒,又与小一宁在院子里玩了会炮竹,便早早的回了房。
亲自磨墨铺纸,她提笔给温卢愈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四字:除夕安乐!
信由阿砚送到钱庄,靖宝并不指望浪子温卢愈会在临安府过年,只是为了完成钱三一的嘱托。
却不想阿砚回来时,竟带来了温卢愈的手书。
比着她惜字如金,温卢愈的信上则多了几个字:欢迎归来,除夕安乐!弟可愿与兄同醉?
靖宝读了几遍,命小厨房再置些酒菜来,又叫来阿蛮、阿砚兄妹,元吉,高叔,狗二蛋。
这些,都是与她同生共死的人。
靖宝没喝几杯,便觉得有些头晕,由阿蛮扶着入了里间。
她倚着床头,思念着顾长平。
昊王与叶锋一战,可有他的排兵布阵?
老侯爷亲自上阵,他做何感想?可曾悟出皇帝此举背后的用意?
想她吗?
想顾幼华吗?
想老夫人吗?
谁在身边陪着他辞旧迎新呢?
又想到了徐青山。
祖父出征的消息他知道了吗?
心里是不是很着急?
手臂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是一人独坐帐中喝闷酒,还是与战士们痛饮?
她想到了高朝,钱三一、汪秦生,盛二爷,陆怀奇……甚至还想到了远在北境的老侯爷。
待一觉醒来,多事的建兴三年,已成为回忆;
建兴四年的春天,悄然来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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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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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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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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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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