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是谁,温卢愈本能的反应是扑过去,掐死这个目击者。
但那人显得比他还害怕,身子往草垛里一缩,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缩进壳里。
你缩进去就行了吗?
孙子,等着!
温卢愈踉踉跄跄冲顾怿跑去,三言两语后,顾怿眼露杀气,提着长剑就冲过去。
二话不说,长剑刺向草垛,连刺三剑后,突然草垛里传来声音:“别刺,别刺,是我!”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这时,就见草垛动了动,有人撅着屁股从里面钻出来。
那人扯了把头上的草,咧着嘴,露出一记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怿,是我,我是汪秦生。”
汪秦生?
顾怿先是惊愕,却在听到这句话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长剑横在了汪秦生的脖子上。
汪大人尿没吓出来,眼泪吓了出来,跟不要钱似的,喷涌出来。
顾怿惊了。
一旁的温卢愈也惊了。
汪秦生一抽一抽,哭得惨绝人寰,却愣是没发出丁点声音。
他容易吗!
高朝一走,他便整夜整夜开始做恶梦,梦到文若被杀头,自己也受了牵连,一并押送到菜市口,刀起人头落,他硬生生吓醒。
左等美人的信不来,右等美人的信不来,他彻底慌了。
难道美人没去找文若?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
那就说明美人遇到了什么难事?
有什么难事可以难倒美人,那小子再怎么不济,也是长公主府的独子,又在锦衣卫当着官儿,除非……
除非,难道,或者,还是说……靖文若真的要造反?
一想到造反两字,汪秦生再也坐不住,这特么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自己刚刚说了亲,婚还没成,洞房还没洞房,不想死!
又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靖文若有家有口,还担着一府的责任,他要造反,他特么图啥呢?
图让刽子手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长得结实?
汪大人踌躇了几个晚上,想出一个自以为是办法的办法:在粮仓守株待兔。
靖文若真要造反,这些粮食是一定不会就这么藏着的,必定要想办法运出去。
五个粮仓,也不必都守,守一个最近的就足够了。
主意打定,他什么人也没带,孤身一人便埋伏在庄子上。
不敢带人啊,人心隔肚皮,万一真有点什么,谁的嘴都靠不住!
就这么着,他守了两夜,结果一无所获。
不过倒是让他找了一处最佳的藏身地点--一堆枯草堆起来的草垛子,又蓬松,又柔软,还能挡风遮雨。
守到第三夜,动静来了。
十几个壮汉推着独轮车悄摸摸的进了庄子,开始运粮,他大气不敢出,把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他瞧见了什么?
瞧见了先生身边的护卫顾怿,还有一个是被下了官位的前任扬州知府温卢愈。
我的七舅大老爷啊!
怎么会是他们!
他们跟文若是什么关系?
汪秦生一颗心怦怦怦直跳,身子往草垛里缩了缩,生怕被人发现后来个杀人灭口。
哪知怕什么,来什么。
那个姓温的好死不死的也看到了这处绝佳的藏身之地,向他一步一步走来。
汪秦生第一个反应是跑。
不妥,动静太大;
第二个反应是赶紧藏起来,等他们离开后再出现。
筹谋的很好,哪知实践的时候遇上了麻烦,有几根干草戳到了他的鼻孔里,痒得他想打喷嚏。
能打吗?
必须不能啊!
他只得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伸手去拨。
哪知这个杀千刀的温卢愈,耳朵比狗耳朵还灵敏……呜呜呜呜……
他这不就“落网”了吗。
顾怿和温卢愈被他哭傻了,心说这人的眼泪不要钱吗,都能水漫金山了。
顾怿受不住,刀往下压半寸,“不许哭!”
“塥!”
汪秦生嘴里发出一声异响,然后就像被定了穴似的,当真不哭了。
顾怿抬眼去看温卢愈,巧的是温卢愈向他瞄过来。
四目相对,二人无声进行了一番交流活动。
温卢愈:看出来了没有,这小子就是只菜鸡。
顾怿:除了是菜鸡外,他还胆小如鼠,人云亦云。
温卢愈:杀?
顾怿:不杀。
温卢愈:为什么?
顾怿:怎么着也是我家爷的学生。
温卢愈:那……恐吓?
顾怿:恐吓再加上拖他下水。
温卢愈:行不行得通?
顾怿:就看咱们的手段。
温卢愈:谁唱白脸?
顾怿:你!
温卢愈:为什么是我?
顾怿:你白!
温卢愈:操!
顾怿:我也操!
汪秦生压根不知道,自己人生命运,就是在这几个对眼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见两人面色凝重的一动不动,心想:完了,完了,肯定是在想把他杀了埋哪里好!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落在肩上。
扭头,是温卢愈皮笑肉不笑的脸,汪秦生眼泪汪汪道:“温大哥,别杀我,我……我……我是个好人,我还没有成亲!”
温卢愈:“让我猜猜,大半夜的你守在这里,是不是想看看这粮仓会不会有人来运粮。”
汪秦生:“……”
“说!”顾怿的刀往下一压。
痛意传来,汪秦生吓得赶紧点点头。
温卢愈:“那么……你是怀疑你的好朋友靖七要造反?”
汪秦生点点头。
“你这个富阳县的父母官,当得还不错!”
温卢愈赞赏的拍拍他的肩,“可惜啊,好官的命一般都不长。”
汪秦生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哗的流。
温卢愈叹了口气,“死之前,你明白了吗?”
汪秦生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满脸都是一副“我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我听说糊涂鬼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升不了天。”
温卢愈“啧”了一声,“这样吧,我让你做个明白鬼。其实,真正要造反的人,不是靖七,而是你的先生顾长平,当然,他也是为了帮昊王。”
汪秦生愣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抽了自己一嘴巴,老话怎么说来着:好奇害死猫。
他早应该知道文若不是这种人……忽的,汪秦生整张脸一塌。
文若和顾长平是情人关系。
他,他,他们……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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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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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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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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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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